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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楼梯光滑的扶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胳膊一撑坐了上去,整个人顺着扶手滑下。
他落在扶手最底端,四下张望,没看到哪里有酒坛,倒是看到了院子里的灶台。
许是个人习惯,苗霜家的厨房并不在屋子里,而在院子里,他也不用那炉灶做饭,只用来煎药或烧水。
祁雁目测了一下那距离,有点远,但努力一下也并非过不去,于是他计算好了所有能够撑扶借力的点,狼狈却顺利地将自己移动到了灶台前的小板凳上。
打开水缸盖子,把水一瓢瓢舀进烧水用的大锅里,点燃灶膛里的柴,烧着烧着却发现柴不太够,又没劈好的了,干脆拎起斧头现劈。
没经过充分晾晒的木柴燃出了更多的烟,祁雁被呛得咳了下,往旁边挪了挪。
苗霜从山下回来就感觉情况不对,还没走近,他已经看到自家院子里升起的炊烟和零星火光,在深夜中格外醒目。
他不禁十分诧异,心说天还没亮呢厨子就起来做饭了吗,而且他离开时匆忙,都没来得及收拾残局,厨子看到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居然没被吓死,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做饭?
等他推门入院,就看到那道坐在灶台前的身影,身形瘦削,怎么看也不像那胖厨子。
苗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抬头望了望吊脚楼里,看到停在楼梯平台上的轮椅,轮椅上却并没有人。
他终于相信了那人是祁雁,走到他跟前,满脸怀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下来的?”
祁雁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转过头道:“夫人回来了。”
苗霜几乎怀疑自己杀错人了,面前这个或许是贾忠,他瞄一眼对方的腿:“你腿好了?能走路了?”
“没好,”祁雁道,“勉强能走几步。”
苗霜重新估算了一下这里到吊脚楼的距离:“几步?”
祁雁笑了下,没头没尾地说:“不知夫人是否听过一桩轶事?”
苗霜莫名其妙:“什么?”
祁雁:“世有毒蛇,名曰五步,顾名思义,被蛇咬中后五步之内必亡。一农户进山砍柴,不幸被五步蛇所伤,农户大惊,不想命丧于此,遂擒住那五步蛇,每走四步便再让蛇咬上一口,如此反反复复,终于坚持到下山,农户回到家中,家人立刻寻来郎中为他医治,解了蛇毒,农户的性命便保住了。”
苗霜愣了下,随即被他给气笑了:“你有病吧?”
“世人皆笑农户愚钝,听之唯一乐耳,可我今日却效仿那农户,五步将摔,我便只行四步,歇息片刻,再行四步,积跬步而至千里。”
苗霜:“……”
他实在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画面,有些滑稽,又有些令人心酸。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许久才捡了句无关紧要的:“看来将军心情不错,还能给我讲冷笑话。”
祁雁掀开锅盖,锅里的水已然沸腾:“水烧开了,夫人可以沐浴了。”
“搞了半天,你在给我烧洗澡水?”苗霜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的血,“是该洗洗,不过这点水可不够。”
“夫人先将这水挑走,我再烧一锅。”
苗霜并不乐意干这种事,可明秋明冬已经走了,现在没人伺候他,那个姓祁的更加伺候不了他。
虽万般不愿,他还是只能自己来,上楼下楼跑了好几趟,把这些热水挑进浴桶。
这凡间就是落后,洗个澡都这么麻烦。
祁雁已经烧上了第二锅水,问他:“夫人就那么相信那个小太监?若他一去不返,又该如何?”
苗霜知道他说的是明秋,抱着胳膊靠在一旁:“那只能说明他是个蠢货。”
这几天他在贾忠面前演的戏,都是让明秋配合的,当然,圣子也有一份。
“此人很有城府,”祁雁道,“他今年不过十九岁,和来福一般大,心思却深不见底。”
“你想说什么?”
“他会跟着我们来苗疆,或许不是偶然,若非他自己争取,就是有人刻意安排……又或者两者都有。”
“不管他目的为何,现在暂且和我们站在一边,我在他身上下了蛊,到现在都没被触发,说明他没做背叛我们的事。”苗霜道。
祁雁点了点头。
“且看他在刺史府如何大显身手,”苗霜又说,“若事成,等圣蛊送回京都,你就自由了,将军。”
“虽自由了,却也从活人变成了死人。”
苗霜眉梢微挑:“那又如何?我看你还挺高兴的,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自在,想要彻底摆脱季渊的监视,你非死不可。”
“夫人说得轻巧,”祁雁煞有介事地叹口气,“我一死,虽摆脱了季渊的监视,却是再不能出现在旁人的视线当中,从躲着监视我的人,变成了躲着所有人,以后只怕要日日谨慎,时时提防,怎么想这日子也好过不起来啊。”
“以后的事不妨以后再说,我劝将军还是着眼于当下。”
祁雁不解:“夫人此话何意?”
苗霜指向不远处的吊脚楼,手指隔空点了点那段楼梯,落在亮着灯光的楼上卧房:“比如——先想想你该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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