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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忽然又喧嚣起来,此起彼伏的告别声,笑闹声,还有人嘱咐着:“玄德,一定检查所有的门窗,再去睡。”车门哐哐地开了又合,打火,给油,车轮缓缓碾过路面,终于,哥们姐们都走了,这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宇文颢看了眼表,已经十点多了,今夜,是这位鲍皇叔在新家开始独居的第一夜。
终究有些不放心,跑到楼下,果然,执着的基德。
从做晚饭开始,基德就一直蹲在餐厅的玻璃门前,望着隔壁散发出来的灯光,宇文颢为它推开一道缝,基德小心翼翼地迈出去,并不到院子里,只蹲在门前的台阶上,始终凝视隔壁,聆听所有,还是那副心思沉沉的模样。
天黑下来,宇文颢招呼基德进屋,基德没搭理,侧着头蹲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
叹了口气,宇文颢走过去,轻轻用脚探进基德的肚皮下,把它勾了进屋,关上门,锁好,落下百叶窗,基德没动窝,还是蹲在门边,继续凝望、聆听。
宇文颢隔着门,也蹲了下来,基德望着隔壁,他望着基德。
在库伯太太躺在自家餐厅地板上的那几天,基德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没人知道。
邻里之间总是传来一些闲言碎语,这曾经也令小库伯和妹妹萨拉大吵特吵过,不幸的是,宇文颢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证人。
在房产经济第一次带人来看房子的那个周末,宇文颢家的门铃又响了。
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小库伯先生,请宇文颢去家里,说是库伯太太留了些东西,请他去拿。
“给我?”宇文颢有点不太确定地望着这位律师先生。
“是的,那上边写着你的名字和地址。”小库伯耐着性子说。
库伯太太的房前已经竖起租售的牌子,库伯太太的女儿正领着房产经纪人房前屋后的转悠,见到宇文颢和她哥哥走进来,也没打招呼。
一个铁盒子里放着一个信封,一张填字游戏,一块吸铁石,除此以外,门厅里还摆放着几幅油画,也是给宇文颢的,那是库伯先生活着的时候,从拍卖行买来的,虽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世界名画,但多少也值点钱,这从律师先生眼里流露出的一丝不舍和无奈,就能感觉到,幸亏不是屋里那些古董,否则律师先生会不会跟自己打官司,还真不好说。
接过铁盒,信封里是几张加币,那是暑期除草的小费,填字游戏?吸铁石?什么鬼?
宇文颢不解地看向律师:“为什么留给我这些?库伯太太好像早就知道见不到我了……”
小库伯耸耸肩:“不清楚,你自己猜吧,也许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妈妈最喜欢跟别人开玩笑了。”说到这,律师先生的目光飘向花园,好像还能看到母亲一边浇花,一边同他开玩笑时的俏皮模样。
“没有遗嘱,只是这个铁盒子里写着你的名字,和送那几幅画的嘱托,这是她留给我们唯一的遗嘱。”律师先生重重地强调遗嘱两个字,自嘲中带着愤愤然,刚才那一丝怀念的神情,荡然无存。
“好了,中国男孩,赶紧把字签了,拿着这些回家去吧。”律师先生婉转地下着逐客令。
“我叫宇文颢,如果对中文发音不习惯,你也可以叫我伊森。”
宇文颢平静地望着小库伯,两人对视了片刻,小库伯终于点点头:“好吧,伊森先生,请把这个文件签了,这些东西归你了。”
三张油画大小不一,挺沉的,宇文颢搬起来也不轻松,律师先生两手插兜,并没打算帮忙。
一抬眼,宇文颢看见客厅墙上的那幅自己送给库伯太太的小像,想了下,刚要张嘴,就见萨拉昂首挺胸地走进来,口气也很冲:“你还要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那个房产经济跟我耍心眼,最好你去摆平他。”
“你没看见我也在忙吗?再说,我有什么办法,妈妈死在这房子里,人人都知道。”
“可现在正是房价上涨的时候,妈妈是正常死亡,怎么会差那么多?”
“可她躺在那里十几天了。”律师先生一指库伯太太死去的地方,瞪着自己的妹妹。
“我不管,加拿大哪儿的房子不死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个社区里,大部分人既富有,又有教养,就连教堂都比别的地方要气派,妈妈的房子维护的很好,没有一块地板是烂的,地下室去年刚翻修过……”
“闭嘴,萨拉。”律师先生迅速看了眼宇文颢。
宇文颢终于见缝插针地开了口:“对不起,打扰一下。”指了下客厅的小像:“我想取回那幅画,那是……”
“什么?你还要拿?”萨拉的脸比进屋时又长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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