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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备学报,功在社稷。
这是岑介交给罗月止的任务,再深究,其实更有扶持广告行会的深意。
能参与国子监主营的项目中自然是件好事,罗月止将行会掌柜们聚集起来商议。
但掌柜们彼此互换眼神,第一反应却是想要在学报之中夹带仿单广告,一股脑地将大家都宣传出去。这还不算什么,若开放招商,寻几个出价最高的商家做付费推广,将广告打在学报上,那可是天下闻名的机会,岂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罗月止听完这番“好算计”,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些人……怕是最近捞金捞得太多,日子过得太舒服,被铜板砸昏头了。
什么算盘都敢打。
这可是国子监名下的学报,又不是甚么娱乐新闻,怎么想也不能有商业气味,否则好事变成坏事,反倒要惹祸上身了。
罗月止都快气笑了,言辞坚决地否定了这样的提议。并告诫诸君谨慎行事,能把差事安安生生做稳妥就是最好,切不可在这种时候兵行险着,最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几位老板之前尊罗月止为行首,实在是情况危急,知道他有本事,才不得已而为之。
但今非昔比。
他们如今已经各自将《广告学概论》研读透了,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自认为没甚么要继续倚仗他的地方,又开始心思活络起来。
再看罗月止,分明还是个弱冠之年的后生,大庭广众之下出口拒绝他们的提议,说话如此不留情面,真把自己当成说一不二的老大了……几位老板散会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几个人私下里聊闲天,都觉得他只顾着自己的清名,不顾全同行利益。周云逑在一旁听着,未曾出言附和,也没有反对他们的说法。
周云逑是个聪明人,早看出他们如今背后说罗月止的坏话,不仅因为《进士学报》,更是因为活字之事而心存不快。
远在好久之前,罗月止便同他们开诚布公,说起过打造活字的好处。
但几位老板素未把活字当回事,听完觉得造价太高,成本难控,再加上雕版用惯了,觉得这新法子哗众取宠,不过胡闹而已,都敷衍着一笑置之。
唯独罗月止一意孤行,不惜耗费巨资做活字。那段时间罗家人手严重不足,罗氏广告坊推延了好几个油水丰足的大商单,都叫他们趁机捡漏,收入囊中。
他们自觉得了大便宜,还笑他年轻气盛,合该吃一回瓜落儿。
可谁想到罗月止当真把这活字用了起来,转头便攀上了国子监的关系。
活字造价太高,工时太长,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掺和进来。
手上没有活字可用,国子监自然不会对他们青眼相待。
说是广告行会一起帮国子监做事,但他们只是挂了一个名,国子监最后记挂的还是罗家的功绩。
如今罗月止又不让在学报中加仿单,到最后真正吃到肉的只有罗月止。
说白了,他们这一趟都是陪跑的,只剩下吃力不讨好。
思及此处,他们都没了好兴致,只是象征性的找了几个人手去罗氏书坊帮忙。
这几个伙计挑得很是讲究,往好里讲是年少力强,说白了就是没什么经验的闲散少年,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大忙。
这些年轻人站成一排,都是漂漂亮亮、潇潇洒洒的花瓶子,面上功夫过得去,罗月止也挑不出什么错儿来。
只有周云球给拨了几个成熟的老伙计,但也是杯水车薪。
年轻的行首也没说什么,将小花瓶小白菜们照单全收。
这份筹备学报的工作,最难的其实不在印刷,而在于前期的资料收集。
按国子监的要求,留给罗月止的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今科总共三百位进士,刨除排版刊印必须的天数,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余天用来采编。
柯乱水听说罗月止缺人手,主动跑来帮忙。
倘若换了其他人,罗月止定会忧心他落榜之后又来做学报,会不会触及心伤,反倒心境失衡。
——但他是世间第一坦诚的柯乱水。他说可以来做,便是当真不在乎,也当真能做好。
罗月止不跟他矫情,只是偷偷摸摸跟他说小话:“听说今年钱叔父采买了一批极昂贵的佛头青,还有专用来做颜料的孔雀石,不日便会到京。等忙完了这一场,我定替乱水去抢上一抢。”
佛头青,即是那传说中最纯粹耀目的群青色,此等矿石颜料造价高昂,甚至有价无市,孔雀石研制的石绿同样是当世罕见的金贵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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