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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着眉把杯子放下,有好几秒说不出话。
“这么苦,”陆周瑜凑近,好像是笑了一下,但很快收起表情,关切道:“再喝点水吗?”
“不喝了,”夏炎摆摆手,又伸进兜里攥了一把,下决心掏出那枚钥匙,“这个给你,我不在的时候可能要麻烦你来喂喂鱼。”
陆周瑜扫过他手心的钥匙,目光好像僵了一下,抬手把它拿起来,轻声说“好”,然后挂在他只有两枚钥匙的钥匙扣上。
洗漱完,各自回房间。
夏炎躺到床的一侧,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半晌,又把头蒙起来。
早上那些旖旎似乎还残存,气味、触感、声音、力度,它们就藏在纤维布料的缝隙里,稍一抖,哗啦啦地往下落,让他没办法顺利入睡。
这也是今晚不能再跟陆周瑜睡在一起的原因。夏炎说没想过分开是真的,但需要冷静也是真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需要消化,他不想再像之前一样,稀里糊涂地开启一段感情,又在恋爱期间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担心被随时叫停,驱逐出界。
说到底,他还是不敢相信,也对自己没信心。
第二天刚过七点,夏炎起床出去,陆周瑜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他熟练地打蛋,煎火腿,烤面包片,夏炎不记得自己的冰箱里有这些材料,他帮不上忙,就把用过的厨具放进水池洗,过了会儿突然问:“你之前说你不会做饭?”
问完才想起,好像两个人在一起的早上,都是陆周瑜准备早饭,有时候是买的,有时候是简单的家常菜。
“我是不会煮方便面,”陆周瑜把形状漂亮的煎蛋转移到面包片上,不再多说,“快吃吧。”
原来那时候是顾及我的面子。夏炎端起两只盘子往餐厅走,反省自己不该这样饭来张口,他以前也心血来潮去学做过甜品,只不过后来工作太忙,手艺荒废,现在连鸡蛋都打不好。
到机场,离登机还有段时间,但广播已经开始敦促旅客过安检。夏炎反复检查自己的证件,一样不少。
除行李箱和礼盒外,他还多背了个随身的运动斜挎包,听到广播,猛地摸进包侧的口袋,掏出一枚打火机出来,心有余悸道:“差点儿被没收。”
塑料壳,绿色液体几乎用尽,夏炎塞给陆周瑜,“物归原主了。”想了想又改口,“还是你暂时帮我保管吧。”
陆周瑜笑了:“等你回来就还给你。”
“是半个月吧?”他又问。
“对,半个月。”
这下时间是真的紧了,安检口原来长长的队伍越缩越短,广播一遍遍提示。夏炎说“我走了”,推着行李往最短的队伍去,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握住,他又停下。
头还没转过来,就听见陆周瑜说:“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夏炎转过头,手心紧攥机票,在周遭乱哄哄的人声和广播声里凝神听着,无端地有点紧张。
“你那件外套还在我家。”
哪件?
夏炎不记得在他家落下过衣服,只一秒,他福至心灵——七年前他从海城回塘市,陆周瑜来送他,大雨天,也是在这个机场。两人从画室坐地铁来,因走错出口被淋得湿透,他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干燥的外套,递给陆周瑜让他换上。
是那件外套了。
“哦——那个,”夏炎楞楞地,“你还留着啊。”
陆周瑜“嗯”一声,也不提缘由,也不说物归原主,好像只是单纯地告诉他这件事,“过安检吧,快来不及了。”
“好。”
“饭后记得吃药。”
“知道了……拜拜,我走了。”
一直到登机,夏炎都想不起来那件外套的样子,黑色?灰色?他上大学的时候好像更偏爱白色。
到起飞,他靠着舷窗不再想,唯一记得的是那天雨真的很大,但飞机竟然没有延误,他坐在同样靠窗的位置,飘在半空中,后悔没留下陆周瑜的联系方式。
中午十二点,吃过飞机餐,夏炎又要吃感冒药。他磨磨蹭蹭地找空姐要来矿泉水,又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摸药,一样一样往外掏。
装在锡箔板里的胶囊、抗病毒口服液、还有一小包大夫用处方纸包在一起的,五花八门的小药片。这种最苦。
再往里摸,好像还有,但触感不太对,数量也不对。他张开手掌抓出一把,原来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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