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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青花瓷瓶的釉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这只瓶子是他在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拿下的,当时林晚意还笑他太较真,说不过是个摆件而已。
而现在,他盯着瓶身上那道蜿蜒的冰裂纹,突然很想看看它碎掉的样子。
"怎么?终于舍得摔东西了?"
林晚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慵懒腔调。沈砚不用回头都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姿势——一定是斜倚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端着那杯她最爱的波尔多红酒。
"我在想,"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把这个砸了,你会不会心疼。"
"心疼?"林晚意轻笑一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亲爱的,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你这种天真的样子。"
沈砚终于转过身。今天的林晚意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她的头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垂在颈边,看起来优雅得像是刚从某个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如果忽略她眼中那抹戏谑的光的话。
"要砸就快点,"她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我等着朋友圈呢。"
沈砚深吸一口气,手臂高高扬起——
"哗啦!"
瓷瓶在地上炸开的瞬间,他竟有种奇怪的解脱感。碎片四溅,有几片甚至弹到了他的裤脚上。
"就这?"林晚意失望地撇撇嘴,"我还以为你会把整个展示柜都推倒呢。"她放下酒杯,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再来一次?这次我给你录个慢动作。"
沈砚盯着地上那些锋利的碎片,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他在这儿像个疯子一样砸东西,而他的妻子,却在考虑拍摄角度和特效?
"不够刺激是吗?"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书房。
林晚意的脚步声跟了上来,高跟鞋踩在碎瓷片上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哟,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沈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古籍。这是去年他生日时林晚意送的礼物,世纪的但丁《神曲》初版,全球仅存五本。
"这个怎么样?"他轻声问。
林晚意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快步走过来,手机镜头对准他:"太棒了!快,用力摔!我要把这一幕做成gif当屏保。"
沈砚的手臂僵在半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场荒唐的表演里,不过是个提线木偶。
"没意思。"他慢慢放下书。
林晚意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一把抢过那本书,狠狠砸向墙壁。装帧精美的古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撞在墙上,书页散落一地。
"这才叫砸东西!"她尖声道,胸口剧烈起伏,"沈砚,你连疯都这么无趣!"
沈砚静静地看着那些飘落的书页。其中一页正好落在他脚边,上面印着《地狱篇》的诗句:"sza,voitrate"(入此门者,当弃绝希望)。
多么应景。
林晚意突然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让你砸,你就真砸?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沈砚望进她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笑了:"你要试试吗?"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林晚意的意料。她松开手,后退两步,突然大笑起来:"天呐!我们温文尔雅的沈教授终于学会顶嘴了!"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地上的碎片绊倒。
等她笑够了,弯腰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在指间把玩着:"可惜,还是不够狠。"
话音刚落,瓷片已经贴上沈砚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随即是尖锐的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疼吗?"林晚意凑近,呼吸喷在他的伤口上。
沈砚一动不动。他能闻到她唇膏的甜腻香气,能看到她睫毛投下的阴影,甚至能数清她鼻梁上那几颗几乎看不见的雀斑。这个距离,曾经代表着亲密,现在却只让他感到窒息。
"你开心就好。"他说。
林晚意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兴奋渐渐褪去。她随手扔掉瓷片,出失望的叹息:"没劲。"
她转身走向门口,又突然停下:"对了,记得把这里收拾干净。明天张董要来吃饭,别让人以为我们家暴。"门关上前,她又补充道:"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
沈砚站在原地,听着她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指尖沾上鲜红的血迹。真奇怪,他竟然感觉不到疼。
他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捡地上的碎瓷。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但他浑然不觉。殷红的血珠滴在白色的瓷片上,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
当他捡到那片印着《神曲》诗句的纸页时,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砸东西,她录像。
他流血,她嫌不够精彩。
他愤怒,她只当是场表演。
多么完美的婚姻。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满地的碎片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沈砚望着这满目狼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家早就和这些瓷器一样,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而他们,还在可悲地假装一切如常。
他站起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极了林晚意今天戴的那对耳环。
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沈砚望着镜中的自己——那个脸上带伤、眼中带血丝的男人,陌生得让他心惊。
"敬我们,"他对着空气举杯,"这场华丽的悲剧。"
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比青花瓷碎裂时还要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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