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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门口的裴瑄还是头一回瞧见自家兄长这样狼狈,一时愣在那儿。
直到随着兄长入了书房,换好衣裳的兄长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回过神,正要关心两句,只听兄长哑声问:“寻我何事?”
裴瑄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上回大哥哥让我考虑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我还是想试一试。”
裴珩听了这话,盯着他瞧了片刻,收回视线,轻轻揉捏着眉心,“明明不喜欢,为何非要去?”
“也许做着做着也就喜欢了。”裴瑄苦笑,“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像大哥哥,总能轻而易举解决问题。”
裴珩沉默片刻,道:“过完中秋你就来户部报到。”
裴瑄应了声“是”,大着胆子问:“大哥哥可是同大嫂嫂吵架了?”
裴珩睨他一眼。
裴瑄一向怕自己的兄长,可还是硬着头皮劝,“大嫂嫂一向爱慕大哥哥,大哥哥只要哄一哄,大嫂嫂一定不舍得生气。”
裴珩听到“爱慕”二字,心烦气躁,“你回去吧。”
裴瑄不敢多话。
裴珩行到书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存放书信的木匣,从中取出一纸和离书。
那是她三个月前写好的和离书,上头的血已经干涸,留下一团暗红色的污渍,就像是她过去近三年里曾在他心底留下的东西,再无法抹去。
“官人,都是我不好,母亲才会气得病倒,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对官人很好很好,不叫官人后悔娶我。”
“听说江南多雨潮湿,官人一定很不习惯吧?这水里加了生姜,能够驱寒……”
“官人怎就把自己弄伤了,疼不疼?”
“……”
“官人很好,是我倦了,官人这些年待我家人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来世愿为牛马,供官人驱使。但我下半生想要换个活法。”
……
“官人总叫我等,我真的很讨厌官人……”
裴珩阖上眼眸。
可她等的从来都不是他!
这个惯会玩弄人心的骗子!
侍立在一旁的书墨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奉了一杯茶上前。
自从那日园子公子撞破娘子跟七公子见面后,脾气愈发地阴晴不定,今日议会时,更是因为税收问题将底下的几位内阁大臣压得抬不起头来,散会后,各个诚惶诚恐,偷偷向他打听缘由。
书墨总不好说,公子舍不得向娘子发火,只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正走神,公子问:“上回让你买的地契田产呢?”
书墨赶紧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来递上前:“全都是按照公子吩咐买的,虽比不上家里这样大,但足以够娘子一家子住。”
裴珩抽出其中一张地契查看。
是城东的宅子,距离家中约要半个时辰,距离衙署大约一个时辰。
他蹙眉,重新换了一张。
是城西的宅子,更远。
一旁的书墨见自家公子的眉头越皱越紧,小心翼翼询问:“这些宅子可有不妥?”
裴珩不悦:“为何全都这样远?”
书墨迟疑,“总不好买府上附近的宅子,万一公子将来成婚,这新夫人与娘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其实,他觉得公子绝不舍得跟娘子和离,但是既然宅子都买了,这就很难说了。
裴珩冷睨他一眼。
书墨立刻闭嘴。
裴珩吩咐,“重新再去选几处,不能超过两刻钟的距离。”
书墨:“……是。”
这一日裴珩都未出门,快到傍晚时,书墨匆匆来报:“娘子来了。”
裴珩沉默片刻:“请她进来。”
片刻的功夫,一抹墨绿色的纤弱身影出现在门口。
外头还在下着小雨,天色愈发地暗沉,廊庑下早已亮了灯。
橘红色的暖光照亮了她雪白的面颊。:
她眉眼低垂,浓黑卷翘的眼睫歇落在下眼睑,殷红的眼角下那颗泪痣红得滴血。
一看就哭过!
让她为别的男人哭去!
这可恶的骗子!
裴珩手中的朱笔应声而断,见她站在风口瑟瑟发抖,起身行到她跟前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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