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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皇宫,屋阔顶高,雕梁画柱,金碧辉煌,连最角落放置的立形宫灯挂都非凡品,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在这个最尊贵的大殿里,坐着最金贵的人,身上衣服是最贵重的明黄,非宝石东珠极品玉不能匹配其地位,手上端的碗是金的,碗里用来熬补汤的药材更是时间稀有,千金难寻。
圣人居然说为了天下百姓,他什么苦都能吃……只是自己的枕边人,总也得顾念。
圣上左右为难,做皇帝很难。
李骞经常入宫,伴驾技能熟练,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也能一派肃正,理直气壮地说:“圣上说的是。男儿生来责任在肩,任重道远,必要历练筋骨明志敏心,为族人为家国,什么苦吃不得?可妻儿为我们辛苦操持,为我们养儿育女,也是很不容易的,偶尔因为太过于关心丈夫导致关心则乱,出了一点小错,又怎能苛责?”
“妻子不过也是看丈夫太过辛苦,哪怕仅只是衣食安排,也只是盼着丈夫能身体健康,日子过得安顺,又怎么算是错呢?”
说着话,李骞眼梢微垂,叹了口气:“再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天下都是圣上的,天下之物和该圣上享用,也会荣幸圣上享用,偏偏圣上平日里太过节俭,都没什么机会,好不容易能得皇后娘娘器重,有机会得见天颜,圣人怎么可以只顾自己德行,而不体恤这些孝敬之心?”
“天下所有人或物,对圣上的向往都是一样的,圣上恩泽降下,又怎么可以厚此薄彼。”
中宗帝眉目温软,浅浅感叹:“若世间所有人都像卿这般理解朕,何愁天下不太平?”
“其实圣上不必如此担忧。”李骞又道。
中宗帝:“嗯?卿这是何意?”
李骞看了看四周,为了二人能安静说话,殿内所有宫侍已经被挥退,只有一个心腹老太监在侧伺候,很安全。
但他还是压低了嗓音,很是谨慎:“古来牝鸡司晨,可曾有过好下场?太——那位时下再能一掌遮天,也只是暂时,明日黄花指日可待,这天下到底姓李,永远也姓不了武。”
中宗帝没说话,但眼神鼓励,很明显这话,他爱听。
李骞便微微倾身,眸有深意:“……便是这些事掀开了又如何?不过是一些财物,皇后娘娘舍不得您吃苦,小事而已,值当高高挂起?要臣说,若那边……真这么做了,反倒是件好事,捅到大朝上去议,看大家是站她的队骂圣上,还是骂她小题大做,怜圣上您和皇后娘娘受苦了……太后只是太后,您才姓李,是天下之主。”
中宗帝其实还是有忧虑的:“可十三郎参与了。”
武垣是太后最喜欢的侄孙,也是她用的最顺手的刀,原本大理寺的案子,他直直插手过去,绝不是意外。
中宗帝其实很自信自己的位置,李这个姓氏给了他太多底气,可他登基这么久还未能构建一个足以抗衡太后政权的团队,又怎么能不慌。
太后实在太厉害,父皇在世时就把持政权,手腕凌厉狠辣,政治智慧无敌,朝野内外无不服她,偏偏身体又很好,那么大年纪了没一点衰落之相,反倒自己这身子有些不中用……
他很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也怕永远抗衡不了太后的权势手段。
“有什么要紧?”
李骞又有话说了:“武十三郎再得太后喜欢,也不过是一个小辈,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小辈,不是有那点混子无赖的本事,早就没命了,太后只是把他当刀,何曾真正宠爱过?若真正宠爱,怎么不关心关心他跟家人的关系,不关心他手头是否有钱,怎么还不成家,要不要帮忙少相亲赐婚……作为长者该为宠爱小辈办的事,她是一件没办啊。”
“武氏一系里,真正势力大的,决定一族之事,掌控人脉往来,倍受太后器重,甚至可以和太后谈条件的是谁,圣上不是最清楚?”
这个倒是,中宗帝笑了一下,有些自得:“武三思。”
太后的侄子,武垣的大伯父。
如今,已经算是他的人。
李骞一脸‘这不得了’的放松:“连她的娘家人都不帮着她,帮着圣上您,可见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眼瞎,这天下,将永归李氏!”
中宗帝甚慰,也觉得这一次小小交锋,算不得什么大事,太过看重反而是给别人脸了。
“你说的对,没必要太放在心上,但也不可不管——你亲自过去看着,一旦有什么意外——”
“我自会去武家求助。”
李骞不要太懂,案子虽小,却是上面人在掰手腕,品仙阁与韦家的关系,他不信武十三郎那八百个心眼子查不到,可查到了又如何,韦家是圣人的岳家,同圣人关系好,韦家和武三思关系也好啊,别人治不了你武十三郎,你大伯还治不了你?
翌日上午,大理寺开堂审案。
阴了几天的天气终于迎来晴空,阳光普照,铄金灿烂,虽然冬日的太阳太远,照到身上并不怎么暖和,可心中的阔朗温暖感,却是阴天时不可能有的。
崔芄披着灰鼠皮披风,手里抱着暖炉,站在外面围观的人群之中,看着这次升堂公审。
主审官是一位姓王的推官,听闻是最近天冷,上头几位大人生病了,他又刚刚好是冉冉升起的星星,过完年就有望升迁成少卿,做堂主审也不算不合规矩。
叫上堂的嫌疑人也都在意料之中,比如琴娘子,卢瀚,梁栋,此前都认识,也都见过面。
倒是围观人群里,除了寻常百姓,还有些不太一样的人,比如在对面茶楼包场的人,财大气粗,一眼看过去印象也是两个字,有钱,穿的富贵,下巴抬起的角度高贵,连肚子都比寻常人有料,鼓的那叫一个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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