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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宴容话说得得很慢、很有耐心,他确信宋临俞一定听清了,因为宋临俞发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又不依不饶地插进了傅宴容的指间,如同菟丝子一般拼命攀附着唯一的乔木。
但被他圈在怀里的人还是没有回应傅宴容的问题。
宋临俞没什么重量,贴在傅宴容身上时,骨骼的棱角都能透过笔挺的衣料清晰地被感知到。
他极轻的呼吸颤抖得厉害。傅宴容只要轻轻垂眼,就能看见他苍白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脸。甚至连发白的唇都被死死咬住,压出一道清晰的印痕,好像那个回答很难说出口。
傅宴容看了他三秒,片刻后偏过头,无言地后退了两步,抬起手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但这个举动让宋临俞十分应激,他猛地抬起头,死死攥紧傅宴容的手不肯放开,极度惊慌地同傅宴容商量道:“等一下,等一下。”
他马上追进了傅宴容的怀里,靠着他的腰连声哀求着不要松手。
傅宴容静了一会儿,低头按住他被泪痕打湿的脸,语气里多了几分倦意:“那就开口说话,宋临俞,和我说实话。”
指腹触碰到脸侧水痕的那一刻有一拍微不可察的停顿,傅宴容面对这样的宋临俞无可奈何,只能盖住他的眼泪,用和缓的语气命令道:“看着我。”
宋临俞无声地绷紧身体,本能般听话地掀起眼看他,他浸润在眼泪中的瞳孔直愣愣地盯着傅宴容的神情,连眨眼都差点忘记,硬生生蹭出一片单薄的血丝。
傅宴容说:“所以你不想要礼物。”
这是陈述句,没有疑问的语气,说得很笃定,宋临俞立刻摇头,抓着他的手臂一声接一声的重复:“想要,我很想要。”
“那等价交换。”傅宴容笑了一下:“宋总觉得呢?”
宋临俞不说话了。
他觉得嗓子里好像堵了一团棉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讲不出口,只能这样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傅宴容。
片刻后,他才缓缓垂下眼,滞涩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宋总”把他拉回了现实,宋临俞现在的状态似乎稍微正常了一些。他僵持了一会,最后机械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喃喃自语似的低声反驳道:“可这不是等价交换啊,你亏本了。”
这么说着,他又弯起眼,轻轻朝傅宴容笑:“我只要生日快乐就够了,哥,我只想要这一句。”
“而且很少有人会要求前任送自己礼物,对吧?怎么听都有点过分,我不能因为你很好就这样做吧。”
宋临俞这么说着,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状态收拾好,很快又恢复了众人面前云淡风轻的那种模样,好像他是个很通情达理、很有分寸的前任,和刚刚那个死也不肯从傅宴容怀里出来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他往门边走了两步,边走边轻轻道歉:“那我就不吵你了,哥,你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
“指给你的青梅竹马庆祝生日的事?”傅宴容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弯腰靠在化妆台上,偏头看着宋临俞,有几分讥讽地说:“那应该不能让他知道你跑到我这里来发情吧?”
宋临俞停下脚步,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冒犯的,反而想开口解释说哥你别生气,和苏唐没关系。
但是他话没说出口,傅宴容又懒洋洋地笑了笑,“苏唐说,他别出心裁地在生日这天救赎了你,也对,这么大的恩情,你可要好好还。”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宋临俞瞳孔骤然缩紧,原本在傅宴容面前一贯的听话乖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实质化的冰冷与不加掩饰的暴戾。
“救赎……?”宋临俞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好笑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一字一句地咀嚼着这个词,好像要将其彻底碾碎。
宋临俞呼吸起伏一瞬,差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此时他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脆响,是打火机金属盖被利落地翻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傅宴容漫不经心地靠在化妆台上,手里把玩着从自己口袋里顺过来的银白打火机和烟盒,然后不疾不徐地点燃了一支烟。
宋临俞抽的烟味道很苦,傅宴容记得他以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抽过烟,不知道是现在才学会,还是以前一直忍着没在自己面前抽过。
答案大概是后者。
傅宴容仰起头,烟雾从他眼前缓缓擦过,他极薄的眼皮压得很窄,格外散漫地收束在了那颗泪痣里。
冷色调的房间里,忽明忽暗的火光在烟雾中闪烁,映在他的脸上,就是镜头里绝无仅有的冷艳。
宋临俞不是导演,没办法用相机记录这一刻,只能放任自己的心跳疯长,将其安放在记忆里。
然后,他听见傅宴容云淡风轻地说:“不过你猜对了,我确实没有给分手的前任准备礼物的爱好。”
“没关系,我当然不会……”宋临俞笑了起来,刚想说自己并不介意,就看见傅宴容也平静地勾起了唇角,用堪称残忍的语气告诉他:“所以那是我当年给你准备的。”
“是当时从颁奖典礼回来时就准备给你的东西。”傅宴容的食指向下随意地压了点,不轻不重地抖落掉烟灰,轻轻说:“和我的奖杯一起。”
——《四分之三》拿下的最佳主演,傅宴容也想把它分给宋临俞。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和片子里的角色不一样,黎故一生都没找到他丢掉的自己,而傅宴容却遇见了能让他待在故事之外的四分之一。
只是天不遂人愿。
“现在还不想要吗?”
傅宴容很认真地对他说:“不要的话,这个我也要丢掉了,宋临俞。”
宋临俞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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