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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安骑着除车铃不响剩下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冒着严寒,风尘仆仆的赶到家里。他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看邻居赵强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袄走了过来,‘’长安哥,你这是才在西沟村回来吗?
‘’是啊!这都出去好几个月,不放心家里,现在果然也不忙,我就跟李老板请个假回来看看。‘’
陈长安搓了搓冻的有些僵的手笑着回答。
‘’长安哥,你现在还有活干?‘’
赵强不解的看着陈长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是呀!李老板的果园里可忙了?每天给果树剪枝,防治病虫害。孩儿他娘每天在食堂里给工人做饭。我们俩每个月能挣一千多块钱呢!‘’陈长安指着身上崭新的军大衣又接着说道:‘’赵老弟,你看看咱这军大衣,这都是李老板怕工人冬天干活冷,给工人们统一买的。‘’
‘’长安哥,这李老板的人也太好了。你们家这可是因祸得福了。‘’
赵强用嫉妒又羡慕的眼光看着陈长安身上崭新的军大衣,‘’长安哥,李老板的果园还用人不?我也想去他那里干活,你能帮我问问吗?‘’
‘’行,没问题,我先把屋子烧暖,晚上把宋叔和孙旭叫来,咱们几个聚聚,喝几盅。酒菜我都从果园带回来了。‘’陈长安说完,用手指了指二八大杠后衣架的化肥袋子。陈长安找的这三个人,也是平时和他关系最好的,他想先从这三个人探探口风。
赵强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啊好啊,我这就去通知宋叔和孙旭。”说完便小跑着去了。
陈长安进了屋,赶紧生起火炉,不一会儿,屋子就暖和起来。他拿出从果园带回来两只烤鸭和两条七八斤重大鲤鱼和几瓶二锅头。他早早就把两条鲤鱼炖上,等着晚上和他们几个一起喝酒,趁机探听一下他们对李阳承包开青风山的意见。
晚上,宋叔、孙旭和赵强续到了。大家围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红烧鱼和烤鸭,都露出吃惊的表情。陈长安拿出酒,给每人都倒上一杯。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宋叔感慨道:“长安啊,你们家自从去了李阳果园,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了。你看看这鱼,还有这烤鸭就是过年我们也买不起呀。”孙旭也跟着说:“是啊,长安哥,你可得多帮帮我们。”陈长安笑着说:“那肯定啊,你们没听说吗?李老板要承包开清风山,到那时候,咱们东山村的村民每天都有活干,每天都能赚到钱!‘’
‘’长安哥,李老板真要开青风山?‘’
赵强迫不及待的问。
‘’那还有假,头两天李老板还来咱东山村事,和咱村主任商量开东清风山,咱村主任说要和村民商量商量,让李老板在家等消息。‘’
陈长安答道。
宋叔皱起眉头,放下酒杯说:“开清风山是好事,可咱也不知道这李老板靠不靠谱啊。万一到时候钱没赚到,还把咱这山给毁了,那可咋整?”孙旭也跟着附和:“是啊,长安哥,你再跟李老板打听打听,他到底咋开这山,心里得有个底。”赵强却满不在乎:“我看行,长安哥一家在果园干得好好的,李老板肯定靠谱。而且开了山,咱都能有活干,有钱赚,这多好啊。”陈长安点点头:“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我早就打听好了,李老板成立的果园基金,是专门帮助贫困家庭的学生交学杂费和取暖费的。李老板认为果园基金治标不治本,他开青风山的目的就是让全镇的农民都有活干,都有钱赚。他要把青风山开成集种植,采摘休闲旅游度假村。‘’陈长安环视了一眼几人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桌子,‘’宋叔,孙旭,赵老弟,咱们边吃边唠,你们也许不知道吧?我在李阳的果园里,每天吃的都是大米白面。这烤鸭,可是李阳妻子王秀梅用祖传秘方烤的。‘’
众人听了陈长安的话,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宋叔夹了一块烤鸭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竖起大拇指说:“这烤鸭味道确实不错,听你这么一说,这李老板心还挺善。”孙旭也跟着点头:“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样,让咱们都有钱赚,那开这山确实是好事。”赵强更是兴奋地一拍桌子:“长安哥,等李老板开的时候,你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第一个报名去干活。”
陈长安笑着说:“那肯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好事肯定想着大家。不过这开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还得等村里商量出个结果,李老板那边也得做规划。”几人一边吃喝,一边继续畅想着开清风山后的美好景象,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对未来的日子都多了几分期待。
第二天,陈长安又去了几户外姓村民家,而他们的反应不一。有的觉得这是好事,能让村里富起来。有的则担心破坏风水。
陈长安又敲开了一家外姓村民的木门。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看见杨贵夹着公文包大步走来,阳光把村主任锃亮的皮鞋照的白,泛着冷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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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安!‘’杨贵声音像块冻硬的石头砸上,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西沟村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回村里到处煽风点火!‘’
陈长安攥着手中的笔记本,纸页被汗浸的软。三天前李阳说:‘’清风山能让全镇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时的恳切眼神,此刻与杨贵眼中的阴鸷剧烈碰撞。他刚让我开口,杨贵已经逼近两步,浓重的烟草味裹着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真当村里人都是傻子?李阳连自家果园都养不活几个工人,还开清风山?‘’
‘’杨主任,李阳的果园基金会……‘’
‘’基金会?‘’杨贵突然扯开喉咙,惊得隔壁院子的狗狂吠不止,那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把戏!青风山是东山村的龙脉,要是让外人动了风水,你担起这个责任?‘’他肥厚的手指几乎戳到陈长安的鼻尖,‘’别忘了你儿子摔断腿那次,谁知道李阳安的什么心!‘’
陈长安太阳穴突突直跳,儿子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突然刺痛眼眶。几个月前,陈俊被推倒时磕在楼梯上的闷响声仿佛还在耳边,是!李阳承担了儿子术前术后的全部费用,是李阳的妻子王秀梅每天给儿子做最有营养的饭菜。儿子才能痊愈的这么快。是李阳的三个儿子每天帮俊儿补课,俊儿才能在期末考试取得那么好的成绩。此刻,杨贵的话像根倒刺,扎进这份沉甸甸的恩情里。
‘’我只是想问问大家的想法……‘’
‘’想法?‘’杨贵冷笑一声,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出刺耳的声音,‘’你现在就给我滚回西沟村!敢再提青峰山半个字,东山村没你立足之地!说罢碾过满地碎石,扬长而去,只留下陈长安僵在原地,笔记本上的字迹早已晕染成模糊的墨团。
‘’长安,我看你还是回西沟村吧!安安心心的在李老板的果园打工。不要再掺和开清风山的事了。‘’
一直躲在墙角的宋叔,把村主任杨贵对陈长安的训斥听的一清二楚,看杨贵走远才走出来。
‘’宋叔,我真是没用!李阳他们对我们一家人这么好,我连这点忙都帮不上。‘’
陈长安满心懊恼,拳头不自觉握紧。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安啊,杨贵那是村主任,他不同意,这事难办。你要是惹怒了他,还能在村里待吗?”
陈长安听了宋叔的话,无奈的点了点头,‘’宋叔,那我回去,以后我再回来咱们一起喝酒。‘’
陈长安骑着他那二八大杠,缓缓离开了东山村。一路上,他心情沉重,满脑子都是杨贵的话和李阳一家的恩情。回到西沟村的果园,李阳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关切地询问。陈长安把村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李阳听后,沉默片刻,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说:“没事,开清风山本就是为了大家好,杨贵有顾虑也正常。咱们慢慢来,让事实说话。”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旮旯村果园的墙砖上,出沙沙的呜咽。李阳裹紧褪色的军大衣,倚在仓库结满冰花的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清风山。远处的山峦被大雪覆盖,像一床永远捂不热的棉被,沉沉压在他心口。
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在冷空气中腾起的白雾转瞬即逝。陈长安踩着积雪离开时的身影,此刻还凝固在他的视线里——那人肩头落满雪花,棉鞋踩在冰棱上打滑,通红的耳朵在寒风中瑟缩。‘’杨贵说…说要让我在东山村没有立足之地,说我是吃里爬外的狗…‘’陈长安动得紫的嘴唇翕动,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李阳空荡荡的胃里。夜风掠过果树枝桠,沙沙声响极了!杨贵恶狠狠的咒骂。李杨狠狠碾灭烟头,鞋底在地上出刺耳的声响。他成立果园基金会,帮助困难户,原以为真心能捂热人心可,青峰山的石头却比想象中更冷。
仓库墙角堆着给困难户准备的过冬棉被,散着新棉花特有的暖香,却抵不过回忆里陈俊打石膏的腿。几个月前,那孩子摔断腿时的惨叫,还有陈长安媳妇周树芝攥着缴费单时抖的手,此刻都混着杨贵的咒骂在他脑海翻涌。李阳掐灭烟头,火星子溅在雪地上,瞬间被新雪覆盖雪。
风卷着雪粒子钻进窗缝,在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李阳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三个儿子和陈俊在果园堆雪人的情景,那时几个孩子脸蛋冻的通红,却笑着说等清风山开了要建滑雪场。如今,杨贵那句‘’你们西沟村别想染指龙脉‘’,像一柄巨斧,生生劈开了所有的期待。
果园的深处传来狗的呜咽,混着远处,东沟村梆子的敲击声,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当转身打开仓库的铁皮柜,整摞的开计划书早已落满薄雪,图纸上标注的索道,民宿被霜花模糊,仿若他那些被现实碾碎的承诺。
‘’李阳,这么冷的天咱还是回屋吧!‘’王秀梅望着丈夫那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神情,心里像被千万根细针扎着般难受。承包青风山本是充满希望的事业,可如今困难重重。她轻轻拽住丈夫的手又接着说:‘’既然东山村的主任那么固执,咱就放下开青风山的念头吧?还是规划一下咱村里基本建设吧!‘’王秀梅为了安慰丈夫,不得不说出违心的话。而此刻她的既心疼又着急。她恨自己不能为丈夫分担那些棘手的问题,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帮上忙,恨不得自己立刻想出解决的办法,让丈夫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重新露出往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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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在屋顶出轻微的电流嗡鸣,王秀梅的指甲几乎掐进李阳的手腕,带着几分嗔怪和心疼。硬是把丈夫从冰冷的库房拽回屋。桌子上摆着半碗冷透的小米粥,一碟腌萝卜。随着门的震动轻轻震颤,像是也在为清风山的事揪心。
‘’你看看你,‘’这么冷天,在外面待了两个小时,这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说完就把铝壳保温杯塞进丈夫冻得红的掌心,杯壁的热气氤氲开来。在李阳疲惫的眼睫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挨着丈夫坐在沙上,‘’东山村的老主任最看重祖宗牌位和祖谱传承,咱能不能从修缮祠堂的这事上找突破口?‘’
李阳盯着杯口升腾的热气,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去东山村接陈俊时看到的情景。祠堂屋檐的瓦片缺了半角,正厅梁柱被白蚁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供奉的族谱方面早已褪色,边角处甚至长出了霉斑。他猛地一拍大腿,保温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有了,咱们把青风山开和养氏宗祠保护捆在一块儿,在山脚下建杨氏文化园,再把祠堂翻修成民俗博物馆,族谱数字化存档在办竹编艺术培训班!‘’
王秀梅眼睛一亮,转身从樟木箱底翻出兰格笔记本。扉页还夹着泛黄的结婚证照片,她却顾不上多看,迅翻开空白页:‘’好主意,我记得镇文化站站长老张说过,县里正推行非遗活化项目,咱们可以申请专项资金。‘’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吠,远处偶尔闪过拖拉机突突的灯光,夫妻俩却浑然不觉,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激动。李阳扯过墙角的粉笔,在水泥地面上画出清风山的轮廓,标注着,‘’宗祠修区‘’‘’竹编工坊‘’‘’游客漫道‘’。当墙上的挂钟敲响凌晨两点,两人望着满地凌乱的草稿,相视而笑——虽然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此刻,他们总算找到了打开僵局的第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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