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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洛盟的办公室墙不是透明玻璃,是有一些水平条纹的毛玻璃,从外面并不能清楚看到里面的动静。
但在贺祺进来之后,蒋洛盟还是非常刻意的锁上了门,并且关上了百叶窗帘。
阿May也在办公室里面,直直地站在她办公桌后面,垂着眼睛不说话。
在公司里,贺祺甚少进入完全视野封闭的空间(除了厕所)。看着蒋洛盟和阿May这么凝重的表情,贺祺也不由被这里肃杀的气氛震了一下。
“对不起。”蒋洛盟忽然朝贺祺躬身低头:“给阿姨的礼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蒋洛盟穿着的是成套的西服,弯腰的幅度并没有太大,但确实是明明白白地鞠了个躬。
蒋洛盟的头低得很低,贺祺甚至能隐约看到他后颈的棘突。
蒋洛盟做得如此真诚,但贺祺看着却只想冷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蒋总监敷衍人的套路变都不变一下啊……”
蒋洛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缓缓抬起头来,尽量精简且平静地解释:“出现这种情况,我是真的很抱歉。我的初衷只是想送阿姨一份生日礼物,绝对没有把这当恶作剧来策划。
“但……也怪我没亲自去选,也没有检查。我主观上是百分百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对于这个乌龙结果,我和阿May都真心跟你道歉。”
蒋洛盟不动声色地看了阿May一眼,阿May当即心领神会,眼眸垂得更低:“是的贺总。这次的事不是蒋总授意的,完全是我的工作疏忽,我跟您道歉。”
贺祺见过这种场面,不止一次。
上级犯了错误,下级就自动成为背黑锅的人。为了维护权威、稳定局势也好,为了让能让受害者骂得更尽兴也罢,这几乎已经成了一条“被合理化了的”潜规则。
可眼下这个情况说这些,可信吗?
阿May是从小在香港长大的,是做总监秘书的,怎么会连这么大的送礼禁忌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秘书,礼物卡片上的落款是蒋洛盟;如果没有蒋洛盟授意,阿May又怎么敢送这种礼物?
贺祺心头止不住地冒火:“蒋洛盟你要不要脸?来公司好的不学,甩锅的技术倒很熟练啊!阿May之前认识我吗?她跟我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送那种礼物给我妈?编谎话也好歹过下脑子吧!”
蒋洛盟有些着急:“不是……真不是!那……我又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我还专门跟阿May说过,给阿姨的礼物一定按大客户的标准选,要选好的选贵的,对吧阿May?”
蒋洛盟的眼神迫切起来,求助地看向一旁的阿May。
阿May当即表态:“是……是。蒋总就是这么说的。是我的原因,拿到礼物之后没检查盒子,可能是……可能是商场那边打包出错了,但他们不承认……”
在权位的差距之下,阿May是很难对蒋洛盟的观点提出否定的,尤其是这样一个“兴师问罪”的画面。
她是秘书,她的命运是与蒋洛盟深度绑定的;除了无限度地包庇保护蒋洛盟,她没有别的选择。
贺祺清楚这一点,他知道阿May的佐证毫无分量。
贺祺的眼睛眯了眯:“蒋总监,你有意还是无意,授意了还是没授意,现在证明不了。但这份生日礼物是以你的名义送的,并且真实地对我母亲造成了精神损失,这是不争的事实,对吗?”
蒋洛盟明白了贺祺的意思,喉结有些艰难地滚了滚: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明白既成事实是无法挽回的。我……我是真的很抱歉,并且愿意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进行弥补。
“我愿意做一切事情来表达我的歉意。我可以在周末亲自去登门拜访,当面跟刘阿姨道歉;也愿意实际一些,提供合理数额的经济补偿。或者贺总如果需要我公开道歉,我可以立刻发一封公开道歉信,用公司的内部公告渠道,确保公司所有人都能看到。
“说实话,现在讨论如何归置责任没什么意义。我知道现在贺总不信我,我也证明不了我不是故意的。但我个人愿意做最大程度的让步,以尽量控制这件事对部门氛围和士气的影响。”
听到这里,贺祺鼻尖稍动,隐隐闻到了狩猎者霰弹枪中的硝烟味。
蒋洛盟不算高明狠辣,但也绝对不是草包。话说到这份上,实际就是在提醒甚至威胁贺祺:“我知道你还想闹,但我劝你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不然耽误整个部门的工作,影响整个部门的氛围,就是你不懂事了。”
贺祺原本激动冒火的情绪,在听出蒋洛盟的弦外之音时,忽然很快冷却了下来。
贺祺进一步理清了当前的形势。蒋洛盟营销总监的位置,是不可能被这样一件小事影响的;他有太多人可以拉来挡刀,阿May,甚至是售卖礼物的店铺。
贺祺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清楚,他此次最大的目的就是表态:他不会一次一次地被蒋洛盟糊弄过去,不会一次一次地被人骑在头上,他也是会反击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可比兔子凶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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