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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伯起得早,然而开门出来,两位客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堂房中。
阮伯也没觉得特别奇怪,下厨煮一锅稀饭做早点。
闲话几句,就催着阮伯去看房子。
房子在村后,士墙围成个极大的院子,周围只得三两户人家,很是安静,这一点倒称容卓的心意。
等阮伯开锁进门。不过三四间房舍,房前房后却有若大的一片菜地。地边几棵寻常果树。房前一口浅井,墙角次第地种着几棵瓜豆葫芦,屋后更有几丛翠竹探出一角。这景致也算得上是适意宜人。
容卓连连点头,很是满意。再等打开房门,里头布置着简单的家具,全都干净整齐,显然这院子阮伯经常过来打理。
被褥等物也是平时就置下的,阮伯搬出来铺上。里里外外再打扫一番,这才满意。
容卓说是因兄长在此养病,想要安静些。若是外人问起,请阮伯只说是阮家的远房亲戚。阮伯本想过来照料,被他这一说,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容卓让他帮忙买些米粮,不必日日送饭过来。阮伯也一一答应,不多时送来柴米油盐,又把家里的干肉拎来两块。仍不放心,连连问还缺什么只管开口。容卓道谢,让他去了。
他把阮伯送出门。回身打量这院子。如今,这就是家了。
铤而走险的事容卓从前不是没做过,然而那时只要他一个念头,总有人替他上下打点周全。再不济,也还有几位皇叔和朝中臣子善后。现在才真正有凡事只有靠他自己的认识。
说实在话,顺利地从京中脱身直到现在,虽然容卓表面上从容冷静。心里并非当真踏实。欣喜和紧张混合在一起,反而有种不真实感觉。而现在,那种未来的不确定感和责任,清清楚楚地压在身上,使得心里似乎有些空荡荡的。
容卓缓缓舒一一口气。那些微的不安与顾虑,他并不想让容瑄看出来。
然而转眼见容瑄站在房前,不动声色的静静看他,神情冷淡里带着两分探究与玩味——只待看容卓这一番兴头,几日工夫能散尽了。
容卓看出他眼中的意味。不愿让他看轻,反而打点起精神,上前微笑:“进屋去吧。”
容瑄看他一眼,径自转身进屋。
容卓隔着两步远,也跟进去。他想一想,虽说打算暂时在这落脚,可对于平常人怎么过日子,到底心里没数。见小叔叔在屋里坐下,冷眼看着自己,越发想不出该做什么。
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出去端一盆水进来,把桌椅细细抹过一遍。这事他从没做过,一路泼泼洒洒,弄得地面满是湿痕。偷偷看看九叔,并没有什么表情。于是容卓一声不吭做完,默默的想着自己总能学会总能做好的,这日子,一定要好好的过。
皇帝这番决心,不能不说精神可嘉。然而现实瞬间便摆在眼前。他把桌子擦过一遍,转眼午时。于是终于想起要做饭来。
想他是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吃饭不需他吩咐,早有内监打点好十数个菜式送来。他让阮伯不必送饭,如今亲自下厨,个中滋味非比寻常。
容卓也有自知之明,决定还是煮粥。但不知是否因为柴草湿冷,这灶堂的火,怎么也点不起来。他越是心急,越是跟他作对,冒出的只是团团黑烟。
容卓被呛得连连咳嗽,又拼命忍着。眼睛被烟熏得发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却摸到脸上湿冷,不知是烟熏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
不由得怔了怔,抬起头来却见容瑄立在门口。不知来了有多久,只看着他手忙脚乱,目光平静而冷淡。
“你饿了吗?”容卓慌忙抹抹脸站起来,手中无措地看着容瑄微微皱起的眉心,小声道。“再等一会就好了……”
容瑄不答话,走过来俯身看一眼,见灶心里满满塞的都是柴草,自然是烧不起来的。他将还冒着余烟的柴草抽出几根,余下的虚架起来。再一吹,火苗服服帖帖窜起来。
容卓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心里有些愧疚难过,勉强笑了笑:“今天吃粥好不好?”顿了一顿又说:“我下次就会了。”
容瑄默默地添柴。
容卓这几天也习惯了等不到他的回答。转身去拿米,他想到要洗米,水却没有分寸,心想多放总不至于煮糊了。于是满满一锅,却清得能照见人影。
此时已近未时,再煮也来不及。容卓一声也不敢吭,试探着加盐,却又没有放油。先自己偷偷一尝,虽然味道平淡,却勉强能够入口,硬着头皮先端一碗给容瑄。递过去时低声道:“我以后会做好的。”话虽没有他平时的自信,却说得坚决。
好在容瑄半个字也不说他,先看一眼,接过来吃了一半,推碗走回屋里去。
他不嫌弃也不动容。但这样平静的态度,容卓反而比被责怪讥讽还要难受。把他剩下的半碗清粥端到眼前,粥碗里照出自己沮丧的神情。
待一滴眼泪掉进碗里,容卓猛然回过神,抬起碗来,连同自己那滴泪一道喝下去。
收拾过碗筷,然后就是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要洗。院中有井,打水却需要技巧,再到洗衣,统统是他从没有做过的事。免不了一通忙乱。
隐约能查觉到容瑄在窗内投向自己的淡淡眼光。容卓低头,将沾了泥浆的衣裤浸进水里,使劲揉搓。
等他漂净泥水,再将衣服挂到房檐下。已经感觉不到容瑄的视线。天气渐渐又坏了,已近春未夏初,井水却有些冰凉。容卓低着看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这才觉出冷意来。他记起容瑄畏寒,怕他会冷,转回厨房想升盆火,没有找到木炭。柴草烧起来也有一股股的烟,放到屋里取暖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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