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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片刻,江铃儿踏着月色从窗子外跃了进来,同她一道进来的还有随着夜风涌进来的浓重的血腥气。
小毒物见她一身难免被溅地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有她身后不断地,滴滴答答如河流般淌下的血珠,嫌恶她脏也嫌弃她做事不干净,不过到底看她顺眼了些,难得温声道:
“收拾细软,今夜就离开。”
说完想起这人现在脏得很,眉心一拧,只好自己转过身将床榻上的衣物囫囵一装,背上了行囊。回眸见江铃儿手背在身后,还傻站在原地不动,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些:
“将那头颅扔到床底下,走了!”
见人还是傻站着不动,以为她担心尸身会被人发现,毕竟这人前几天还是养尊处优、一呼百应的江大小姐、天下第一镖未来的总镖头,再怎么样也是女孩子家家,杀人砍头这种人应该也是头一次做,吓傻了也情有可原。他耐住性子,难得解释了一句:
“尸身不必担心被发现,自有我吹笛驱使。”
而江铃儿还是站着不动,抿得泛白的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又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毒物终于最后一丝耐心犹如一根弦一般绷断了,他阴着脸大步走到她面前,将她背在身后的手拽了过来:
“真吓傻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听不懂我说的……”
不耐烦的话语声蓦的一顿,小毒物额角青筋一跳,阴恻恻盯着江铃儿手里血肉模糊的小小的、雪白的一团,傻了眼,几乎从齿关里挤出来的话:
“这……什么?”
“兔子。”江铃儿长睫颤了下,补了一句,“后厨的兔子。”
“人呢?”
“人……揍一顿就好了,罪不至死。”江铃儿觑着他的脸色连喘都不带喘,连忙道,“你的阵法需要的是死物不就、不就行了吗?如果一只兔子不行那我再去杀十只、二十只!三……”
后面的话在小毒物渗人的几乎要吃人的视线下,江铃儿呼吸停滞了一瞬,老老实实闭了嘴。
忽而本夜深人静的窗外燃起了一丛丛火把,听得许多人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有店小二的,也有方才被江铃儿打的半死不活的中年人,还有明显是练家子的其他人。
“人在哪儿?”
“就在二楼的天字一号房!”
“你没看错,真是老毒物公冶赤?”
“小的绝没看错!小的昨个儿还疑心那小女叫花倒桶水罢了,怎还偷偷摸摸的?便跟上去瞧了一眼,不瞧还好,一瞧那后院的花草全枯了!您说说这得是多大的毒性!若不是听闻老毒物来了江南,小的也不敢妄下论断!”
“我……我能作证!就是那小女叫花打得我!若不是我……我将她打跑了逃过了一劫,此刻也被杀了掳了去了!”
“是了是了,不会那么凑巧,身负剧毒,又拿死人摆阵法练邪功的……也只有老毒物公冶赤了!快带我去!”
那成群结队的脚步声居然能震出响声,一时竟估摸不出多少人,只知全涌了过来,就在门外!江铃儿和小毒物异口同声,江铃儿冤枉:
“放他娘的狗屁!明明是我将他打晕在地,动也不能动,怎么就成了我被他打跑了?!!”
而小毒物震怒气结,瞪着她竹笛差点折断:
“你……你好啊你!”
无论这少年是不是老毒物公冶赤……
月黑风高夜,小小客栈内却被丛丛火把点亮如白昼。
老毒物顾名思义,江湖里出了名的恶人,身负奇毒无恶不作。不过甚少有人亲眼见过,众说纷纭,有人说来自西域,有人说来自湘西的恶人谷,说什么的都有。闻得老毒物踪迹,不消分说,客栈内只要听说过老毒物诨名的好手都聚在了一块儿。
火把憧憧将人影拉得极高投在墙壁上犹如鬼影一般,店小二莫名打了个冷颤,想起那休整之后气度非凡明显不是普通人的一男一女,虽然行为是怪异了些,也毒死了他后院好多花草,可与“老毒物”中的“老”字是没有一字半句关系的。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
“那女叫花和老毒物是何关系?会不会认错……”
有人冷笑一声:“错不了!这世上哪有这许多巧合!那公冶赤诨号‘老毒物’还是给了那老贼几分薄面,更应该叫他‘老’才不算辱了他的名!平日尽强抢貌美女子伴其左右,直到将人活活折磨死后连尸身也不放过,大摆阴阳双修邪门儿阵法吸食阴气练功!乃江湖一等一的大恶人!不将这等恶贼伏诛实在天理难容!”
店小二听得毛骨悚然,不过还是瞥了眼身旁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马夫,这可是货真价
实的草莽汉子,更是和“貌美女子”没得一丁儿关系,他没瞎其他人自然也没瞎,他看着昏暗火把映照下的一张张暗藏兴奋的、扭曲的脸庞,眼珠一转,忽然明白了什么,将原还想说那少年年龄对不上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有人今夜聚集在此确是为了正义,但更多的人是为了名。无论这少年是不是老毒物公冶赤,他今夜都是了!
只要将老贼公冶赤生擒了,只消这一个夜晚便能在江湖一炮打响名头!
店小二自然不想掺和这江湖内逞凶斗恶、争名夺利的事儿,他兜里暗自摩挲着那枚小小的镶了金的飞镖,心下更是笃定此物不凡定是那女叫花偷摸来的,一时忧心若是那小女叫花被抓了供出此物怎么办,又安抚自己道怕什么,回头就说典当去了谁也查不到他这儿!
他正闷头思忖着,忽然撞在了一堵肉墙上。抬头一看,乌泱泱的人挤在狭窄的过道上,一时竟动弹不得,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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