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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之下,来人一身面料矜贵的春纱襦裙,发髻上簪的珠花微微摇颤。
即便只是坐在石凳上,她的脊背仍旧纤薄而笔直,自有一股温婉沉静的风流态度。
阮窈不禁多看了两眼。
当真是个气质如兰的佳人,且上天待她也不薄,不必嫁于裴璋这个伪君子,自然是件好事。
只可惜温颂与端容公主不同,似乎并无半点要移情的意思,仍要一门心思恋慕他。
宅中最为年长的侍女叫绿茗,她眼尖,使唤着阮窈去取茶点送来,自己则在温颂身旁同她说话。
还不等阮窈端着茶盘走近,就先在茶桌外被一只不曾见过的狗给拦了下来。
这狗中等体格,浑身雪白,正露着一排参差的犬齿,朝着她手中的吃食狂吠不止。
阮窈生来就害怕猫狗,瞬时间头皮发麻,脚下步伐也不由自主僵住了。
温颂听见响动,侧目朝着这边望来。绿茗瞧得直皱眉,只得走上前来,好言好语去哄那白狗,又压低嗓音斥了阮窈一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把茶点送去桌上。”
“我……我怕狗,”她面色都有些发白,“有劳绿茗姐姐搭把手,我就先回去整花了。”
绿茗闻言,不满地瞪向她,“这狗是公子还在泸州住时赠于温娘子的,身份比你金贵的多。你如今既做了侍婢,又哪来挑挑拣拣的道理,莫要在温娘子面前失礼……”
一番话还未说完,温颂那只狗似是失去了耐心,竟扑到阮窈的裙上试图去扒拉她手上的托盘。
她一颗心跳得飞快,再顾不得绿茗的训话,急急退了几步想把狗甩开。谁想那狗的脚爪竟勾住了她裙上的布料,不仅没有如愿甩开,反倒激得狗愈发贴着她扑腾,嘴里乱吠不止。
“这位姑娘,雪团是不咬人的……”温颂似乎起了身,嗓音温婉,不紧不慢地劝了她一句。
阮窈又如何听得进去,情急中踢了这狗一脚,托盘里的热茶也洒到了狗的毛上。
白狗被烫得一声哀嚎,绿茗在旁也吓坏了,见狗受了伤,这才伸手想来拦。可狗痛得发了狂性,嚎完立马又去扑咬阮窈。
她慌不择路,也早顾不上茶盘了,转头正要跑,小腿肚上就被狗狠狠咬了一口,瞬时间便痛得她眼泪往外涌。
狗都比你金贵
阮窈腿上痛得钻心,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而令她惊恐的是,这只白狗咬住她不肯松口,吓得她忍不住要哭喊出声。
直到温颂的侍女想办法将狗抱开,她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温颂细细看着白狗肚皮上的踢痕,显见得有几分心疼。
她让侍女抱着狗一番安抚,这才轻蹙双眉,望着阮窈问了句,“伤得可重吗?”
万幸这白狗算不上大,可犬齿到底结结实实扎进了皮肉,阮窈狼狈地刚爬起来,就被绿茗扯了一把,忍着痛跪在温颂脚旁。
“重。”她眼下还噙着泪,如实答道。
温颂默然片刻,语气有几分不解,“方才你若是不跑,雪团自然也不会咬你。”她似是这时才打量了阮窈两眼,继而问道:“我不曾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绿茗面色也十分难看,小声对着温颂解释了两句,“温娘子,阿禾是公子此次从江南带回来的侍女,不懂得规矩。”
“便是再不懂规矩,也不该踢我们娘子的狗儿。雪团原就是公子回洛阳时赠予娘子的爱宠,还未来得及见公子,倒是先被……”
说话的女使抱着白狗不断安抚,眸中含着几分愠色。
温颂很快轻声制止了她,“不得失礼。”
阮窈觉得自己腿上在流血,她想起从前听闻过一种叫做恐水症的病,人在被狗咬了之后,不出七日便会疯疯癫癫而死。
她面色惨白,越想越觉得惧怕,再不愿听温颂与绿茗的话,只想着起身去清理伤口,却又被温颂那侍女给拦下。
“我们娘子在问你话,你听不见吗?”她似是动了怒,“裴府如何会有这般不懂规——”
侍女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男声淡淡传来。
“何事喧哗?”
在场的人瞬时间都住了嘴,朝着花苑外看去。
翠竹下,他一袭青衫,身形笔直如松,正蹙眉望向阮窈所跪的位置。
“表哥,”温颂唇角情不自禁扬起,越发显得眉目娟秀。
她行止端庄,纵是欢喜,仍依照规矩盈盈向着裴璋行了一礼,这才迎上前去答了他的话:“雪团贪玩,一时追逐起送茶点的侍女,这才起了些磕碰。”
温颂的话语里转而又含上极淡的委屈,“本是想将雪团带来给表哥看看,离家前还着意给它擦了澡,不成想闹出了这番动静。”
她伸手轻抚侍女手上抱着的雪团,继而望着白狗肚皮上的脏污微微拧眉。
阮窈眼眶渐渐发红,将喉头的酸涩重重咽了下去。
她活了十八年,在此之前,还从未遇到过比人还要金贵的牲畜。
就因为雪团……是裴璋曾经养过的狗。而温颂不但是他的表妹,二人还曾有过婚许。
绿茗斥她的话像是蚊蝇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地转,“身份比你金贵的多。”
她脑子里正嗡嗡作响,便察觉到有道目光凉凉落在她身上。阮窈不想去看他,眼泪顺势砸落进泥土中。
说来可笑,她这会儿居然止不住的害怕,怕自己真的会因为踢了狗而被责罚。
若不是因为裴璋,她又怎么会像眼下这般狼狈。费尽心思与他相识一场,当真半点好处没捞着,如今还成了供人差遣的仆奴,连温颂的一条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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