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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对这方面不在行,师姐选的地方总是别有风情。”易杨在夏雪的推荐下点了套下午茶套餐。
“对不起,易杨。”等茶和点心都上来了,夏雪才十指紧扣地忏悔道,“那天,我应该主动打电话给你的,可锦天说让我不要打扰你……”
自从上次易杨在她家看了照片浑浑噩噩地离开后,夏雪便十分担心,加上谢锦天那有些古怪的表现,她很想亲自给易杨去个电话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事后,谢锦天却说,易杨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让她不要再去揭易杨的伤疤。夏雪猜测,那必定是与感情有关的伤痛,她和易杨毕竟没有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关系,确实不该多问,除非易杨主动来找她。
而她竟然等来了这一天。
“其实,那天师姐你的婚纱照,我想起了一个暗恋多年但始终没有可能的人。”易杨斟字酌句道,“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周围人都瞒着我……但我想,我有权知道。”
夏雪没料到易杨会对她如此坦诚,听出易杨的话外音,夏雪不免有些惊讶。在他看来,易杨只是有些内向罢了,但原来,他竟因为一份感情而承受了那么多
“我会替你保密的。”夏雪沉默片刻,摸出自己的手机,“你确定要看?”
易杨慎重地点了点头。
夏雪略一沉吟,才将手机里拷贝的那段视频调出来递过去。
易杨捧着夏雪的手机静静看着那段监控视频,看自己如何在看到谢锦天的单人照时目光涣散,呼吸急促,如何僵硬地起身走出去,却连鞋都忘了换。快进到下一段,是谢锦天匆忙来到夏雪家,对着电脑调出监控,一脸凝重地看那段关于他的视频,随后匆忙离开。
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易杨全然没有记忆,他敢肯定,这段记忆的消失与谢锦天找到他后所做的一切有关,而他查过樊逸舟的通话记录,那天晚上,樊逸舟也与谢锦天有过联系,只是不知道他参与了多少。
易杨将手机还给夏雪,脸上的表情仿佛他真是一个方被告知罹患绝症的病人:“谢谢你师姐,麻烦都删了。”
告别了夏雪,易杨直接打车去了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那里有他最不愿见到的至亲,可这却是如今他解开谜底的唯一线索。
书架的线索
“你怎么来了?”
穿着睡衣的吴招娣打开门,却是这么一句,好似她的亲生儿子回来,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须得有个充分的理由才能化解她的疑虑。
易杨没看她,低头往里走:“阿姨走了?”
“刚走!这阿姨手脚挺勤快的!你吃过没?”吴招娣些许尴尬地站在门边看易杨翻找他的拖鞋,“你等等我去拿!”
原是收起来了。
等易杨换好拖鞋进来,吴招娣便开始摆碗筷:“烧得不多,但两人也凑合,我去蒸个蛋汤!”
易杨已经好几年没和他母亲同桌吃饭了,原来即便没搬出去,他也很少在双休日从大学里回来,即便回来了,也是找各种借口在外面吃。在易杨心里,一桌吃饭的便是一家人,可他唯一真正亲近的血亲已经在那场变故中去世了,他的母亲因为自己的私心,在他最需要保护的时候选择了视而不见。他永远解不开这道心结,但也无法不尽一个儿子的义务,那便只能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上尽可能地拉开距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他能给予的有限的惩罚。
然而此刻,看到脸上爬满岁月痕迹却无心掩藏的吴招娣,易杨忽然有些不忍。
人生无常,他们能相处的日子又剩下多少呢?他没那么伟大,用一句“原谅”一笔带过。他只是心酸,看着这个曾经失职的母亲享受为儿子张罗饭菜的片刻欢愉而由衷地感到心酸。
他们本该相依为命的,可事与愿违,即便血浓于水,也再是回不去了。
母子俩太长久没交流过,生疏得仿佛孩子学习走路。吴招娣小心翼翼地问几句,易杨模棱两可地回答,随后便是对着那两菜一汤,吃得各怀心事。
小方桌的玻璃板下头,还压着易杨年幼时三口之家的照片,当时不爱拍照的他并没有笑,可搂着他的父亲却笑得憨厚,一旁的吴招娣宛如百合般清雅,连笑也是淡淡的,和如今被生活打磨得苍老、世俗的妇人判若两人。
注意到易杨的目光,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感到尴尬的吴招娣便补了句:“黏玻璃上撕不下来了……”
易杨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她的意思是觉着眼不见为净曾试图将照片撕下来却没成功,还是以为他想取出来珍藏而劝他放弃。
无论是哪一种,易杨都生出一种久违了的厌恶,这厌恶唤醒了他心中藏在阴影里的恐惧和愤怒,以至于他觉得一刻都无法再与她和平相处,恨不得清算旧账,却又觉得毫无意义。
伤害业已造成,他还能怎样?儿时他无力自保,可如今他依旧是那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对自己后知后觉的憎恶,已经超越了对母亲的责怪,她眼中映照出的悔恨与酸涩,不正是他心中软弱的投射?
急于摆脱这种沮丧感的易杨忽然放下筷子,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最近,谢锦天有没有和你联系过?”
听到易杨故意避开对她的称谓,吴招娣眼神黯淡了些,但仍旧如实道:“没有,问他做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易杨有些意外。虽然他丧失了那一晚的部分记忆,但当他清醒时,便是在这楼下见到了谢锦天,这绝不可能是谢锦天所说的巧合,配合那段夏雪给的监控录像,唯一能解释的便是,谢锦天猜到了那晚他会去哪儿,并先一步找到了他,而那段可能被动过的记忆,必定与这个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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