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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皇帝完全领会弟弟的意思,在人前从不避讳对四阿哥的重视,对于太后夸赞四阿哥聪颖的言辞也一应附和,总之做足姿态。
这时宫外传来消息,襄亲王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却病了,并且已经下不得床,当然也无法入宫。
太后说了一句“可怜见儿的孩子”,嘱咐了太医院隔日诊脉,赐□己权作安抚之用,旁的也做不了什么。
三月还未过半,皇帝说今年热得早,晚上总睡不安稳,下旨去清河行宫避暑。
这个上谕挺值得玩味,自皇帝即位以来一贯以勤勉克己标榜为君之道,素来以不爱享乐自称,所以这个口谕是为了皇贵妃,因为随行名单上除了皇贵妃,就只有寥寥无几三个连皇帝面也没见过的贵人。
太后更愿意董鄂氏在她眼皮子底下生孩子,上回一不留神就让她跑去蒙古兴风作浪勾引儿子,去了行宫她眼线就都没什么用了。
不过皇帝再一次不听劝阻,很快连随驾大臣名单都拟定出来,并且整装待发。
胤禩刚刚六个月,胃口恢复几分、肚子又不算太大,正是行动自如的时候。太医说这个时候趁着天气回暖最好能走动就走动,胤禛怕他在御花园里一不留神被人动了手脚,索性整个承乾宫都搬去清河,也顺便避避暑。
皇帝不在紫禁城里,酷夏中,四九城里的人心就像一张张反复烙着的饼,翻来覆去。
太后每日都会在佛前念念经,进入六月,她每日都会多念一句:“列祖列宗保佑皇帝,保佑大清。”
清河行宫里,胤禩睡不着,皇帝就念无聊的请安折子与批复娱乐弟弟,顺带催眠安神。
六月十九这一晚,一开始胤禩还能同皇帝打趣说说三阿哥又被佟妃教导了几次要争气要讨巧,并且翻出三阿哥转送来的濡慕思父书信探讨一二,后来渐渐成了皇帝一人品评。
隔了一会儿胤禛才留意到胤禩异状,见他双眉深锁立即问道:“可是难受了?哪里不妥?”
胤禩抿着嘴撑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有些疼,四哥让嬷嬷进来吧。”
胤禛忙大叫一声“来人”,上前想搂他,胤禩拍拍他手背:“趁还撑得住,让人来看看吧。这里不吉利,四哥出去等着就好。”
胤禛立即表明立场:“我哪里能安心在外面等?你清楚我的脾气,专心用力就好。”
胤禩扯了扯嘴唇,没笑出来,一阵绞痛坠着往下赶,他咬牙忍着。
等这一波过了,胤禩整个人都侧卧在胤禛怀里。
胤禛看他额头冷汗狂冒、不住喘气的样子有些着急:“很疼?有多疼?”
趁着两波疼痛的空档,胤禩本想休息下,却被皇帝追着呱噪,于是他斜眼看胤禛:“比当年等死的时候疼。爷后悔了,不该应你的。”
胤禛听了说不出的难受,把弟弟上半身搂得更紧:“这个时候你就不能说两句‘四哥我疼’,让朕能名正言顺宠宠你?”
胤禩没吭声,手指抠紧胤禛的手臂,下一波疼痛也到了。
这时候外间侍候的人也呼啦都进来了,号脉摸肚子数宫缩,一番折腾下来马佳嬷嬷上前对皇帝说:“万岁,娘娘这是要生了,请万岁移步。”
胤禛正要大声吼“朕不走”,就被胤禩推了一下:“皇上,您还是去外间吧。在这儿杵着他们手脚都硬了。”
胤禛还想留,只是胤禩眉间再一次屏息凝眉,目露哀求之色,形似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皇帝终于不忍,低头在弟弟耳边说道:“这几个人都是自己人,你疼得紧了就喊出来,不必怕,之后处理了就是。”
胤禩冷汗津津熬过这一波,推一推他手:“出去吧,我省得。”
整个晚上皇帝在外间几乎磨穿了靴底,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低声沉吟,像是河面水上飘过来的风声一样轻不可闻。他每隔一炷香就使人进去看看情形,而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皇贵妃这是第一胎,时间恐怕还长着。”
胤禛各种忧心,恨不得冲进去亲手把老八肚子里的东西拽出来。他记得年妃生福惠的时候也折腾挺久,福惠在她肚子里憋着了,后来一直体弱。现在他想的倒不是子嗣康健的问题了,为一个儿子把老八折腾坏了不划算。
于是皇帝再一次使人进去瞧,并且说:“去看看皇贵妃是不是要晕过去了,怎么动静这么小?实在不成保住皇贵妃,万不可让大人有半点闪失。”
里面接生的正黄旗嬷嬷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男主子已经让她们要保大舍小了。就算是疼老婆的,是不是也太急切了些?
胤禩当然也听见了传话,他只在两波剧痛中抽空在心里翻一个白眼:老四性子真是数十年如一日,躁得很。明明是他非要生的,现在爷给他生了,他又不要了。到底要不要生,能不能给个准话啊,不生爷不是白受这场苦了?
又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夜色更加暗沉,正是一日之中最浓黑的时候。
皇帝肩头都是寒凝着的水珠,却浑然不觉。他听见屋子里面是嬷嬷一声跌一声的“用力”,“娘娘放心,小阿哥头已经下来了”一类的字语,他思绪飘回久远之前的某些日子。
认真说来,那拉氏的弘晖是他真正上心过的儿子,初为人父的他也在那拉氏生产时在外间守过,而那时他一心指望的是能得一个嫡子好交差。至于那拉氏,能得平安当然更好。所以在嬷嬷偷偷问他,福晋胎位有些不妥时,他想都没想就说“一切以祖宗规矩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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