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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被病痛折磨了大半年,早无半分力气,很快呼吸不畅浑身发颤,鼻息间流泻出模模糊糊的哀求唔声。
这个吻里,释放苦闷的意味大大多于情感,这是十年郁郁不得解脱的一种发泄。胤禛不需要胤禩回应,他只需要这个人明白他的决心。
一种飘飘渺渺十几年,终于想要安定下来的决心。
胤禩再度醒来时,帐顶的图纹已经换了山峦叠嶂日出云间图,四周都是明黄的颜色,整个内殿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这里必然不是寿安宫。
他隐隐猜到身在何处,一面感叹胤禛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一面感叹世事无常。一日之前他还在凭一口气撑着不死,转眼就是人间天上的待遇重恩。
再想想刚刚回来时,每每面对寻衅找茬的皇帝,那种无法堪破的绝境。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二人相濡以沫的过往、记得穆宁齐、记得和他一起拟定的整顿八旗条例。金銮殿上的皇帝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来来往往奏折里全是机锋与试探。那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就这样罢,无所谓了,不过再死一次。
只是心底到底不甘,那一点点隐约期盼四哥也能回来的念头总在他最想放弃的时候冒出头来,给他微末希望,促使他散尽家财安排老九的随侍收买李绂。他想着,如果他真等不到四哥回来,他一死,就安排下面的人把李绂贪墨虐待刑囚的事情有多大闹多大,让皇帝难堪之下不得不做出姿态。还有毓秀,自己亲手送去交给她兄弟看着,不让她去撞木钟激怒皇帝。
上天到底没有太苛待他。
四哥也回来了。
虽然晚了点,但到底回来了。
胡思乱想中,有人走近扶起他,胡乱拿袖子拭他的脸:“这么大的人了,老爱哭,臊不臊?”
云龙纹的袖扣刺绣擦得脸颊生疼,胤禩这才想起自己方才丢脸地晕倒了,老四这个混蛋,他都被折腾成这样了还胡来!
没等胤禩开口,那头胤禛已经接着说了:“现在半夜了,想不想吃东西?你病着,少食多餐方得当。”
“四哥不歇着?明日还上朝呢。”胤禩不免又想起了胤禛朝自己吐过的苦水,这都雍正四年了,哪里来这许多要紧政事?
皇帝端过小炉子上一直吊着的一盏燕窝人参汤,拿勺子笨拙上下翻搅:“这次回来,当然要将军机处早些建选起来。你身子不好,紫禁城里不宜休养,放你回去我又不放心,干脆弄妥了军机,朕带你去圆明园好好住住。”
说罢皇帝舀一勺汤水吹一吹,直直送到胤禩嘴边。
胤禩傻傻张嘴,咕咚一声囫囵吞了。
胤禛知道这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狡猾人,可总忍不住像旁人一样被迷惑。皇帝看他蒙着雾气尚未完全清明的眼睛,嘴角还湿漉漉的,忍不住笑:“你又这样发呆,当心我以为是在勾引我。”
胤禩岔开话题:“四哥还是歇几个时辰吧,再熬天就亮了。都做过一遍的事,早晚几天不至于。”
胤禛笑有深意地看他:“我怕挤着你才不睡的,你倒耐不住了。来,把汤喝了先,这样才能有力气。”
……有力气做什么?
胤禩心鼓狂擂,可是看见胤禛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在说“有力气养病”,也不好往邪里想太过。这里和承乾宫可不一样,外间就是臣子们常来常往的地方。
胤禛阴笑着看弟弟神不守舍喝完一盅汤,老八就是死要面子,明明抓耳挠腮得紧还要故作淡定,该收拾。
碗一搁,皇帝踢了靴子跟着挤上床。
胤禩欲言又止。
胤禛故意说:“后悔了?现在知道怕了?你都邀了朕上床还矫情什么?”说罢就过来搂人。
胤禩一缩再缩,胤禛当然得寸进尺。
胤禩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的退缩取悦了这个一惯坏心眼的人,这一瞬间他也想通了一件事:大家都是男人,在床上又没规定谁该怕谁!想想老四四力半的臂力,他忽然很有一尝夙愿的打算。
嘴唇碰在一起,霸道对上后来居上的对抗,从单方压倒的局面转为胶着难耐。冷静和自持都已远去,理智和弥漫上来的情欲此消彼长,狠狠震动了互不相让的两个人。
这样的吻里也不温柔,执着的对抗像是宿命一样引人飞蛾赴焰,却无从抗拒。
胤禛最后气喘吁吁松开胤禩,狠狠按着他:“原本只想吓一吓你的,这次是你起得头。怕人听见声音就小点儿。”
胤禩大口吸气无法出声反驳,但眼里总归透露出半分不甘。
胤禛已经动手剥去他松散的亵衣,事到临头他的动作反倒温柔起来,像是撩开情人的发丝一样。胤禩前三十年养尊处优身子白细得很,平时不脱衣服倒也挺拔俊俏,挽弓骑马英气得紧。后面十年连遭打压,人都说心宽体胖,他心不宽自然也不长肉,还是十几年前的架子,反而更瘦些。这几年被折腾得足不出户甚至圈禁高墙,早年骑射晒成蜜色的那点皮肤都白了回去,泛着浅青的瓷色。
今日太监替他更衣净面,想来他胡须打结,所以一并给刮干净了,看着很像他三十岁生辰那日的光景,只是鬓间有几缕白发,隐忍又脆弱,耐看得很。
胤禛手指缓缓顺着胤禩瘦削长青的身躯慢慢滑动:“你无需介意,这三日来你用的米粒数都数得过来,若不是靠着之前那盏人参汤吊着一口气,可不该又晕了去?”
胤禩难以克制地颤动起来,却又死死靠理智压着不出声。覆盖了薄茧的指腹掌心在身体游走的触觉,那种夜风中在蒙古草原上肆意情动的感觉又回来了,如野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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