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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杨蹲下身子,把铁盆儿慢慢的放在林笙面前的土地上。
林笙坐在一把简易的老虎凳上,一弯腰就能把手伸到盆子里。早晨才从深井中打上来的水沁凉,仿佛还带着地下的灵气,林笙瞬时觉得身体都舒畅了不少。
林笙弯曲着细瘦的胳膊腿儿,就这样蹲在对面看着他。
“你洗了吗?”林笙抬头问道。
“洗了。”林杨回答道,然后抬头匆匆看了他大哥脸色一眼,飞快的补充了一句:“那我再洗一遍。”
林笙突然在水里抓住林杨的手,皱着眉头看他手背被毒蚊子盯得,肿的像个小馒头一样,说道:“等会儿回了市里,给你买点儿药涂上。”
“奶奶说用胰子洗洗就好了。”
林笙没吱声,从水抽出来的手也不擦,往两边轻轻甩了两下,等着自然晾干。林杨在一旁偷偷的学他的动作。
“哥?”
林杨甩着两条细瘦的小胳膊,怯生生的叫了一句。
“嗯?”林笙往门里面看了看,心想奶奶怎么还不出来吃饭。
“你那天说,以后都不揍我了,是真的吗……”
林笙听到他的话,转过头去看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种的功夫,已经让林小杨同学紧张得心跳加速,非常后悔自己没管住自己的嘴巴问了出来。
“除非你不懂事儿,不听话,不好好学习……”想了半天,林笙又补充道:“还有不可以气奶奶。”
“那哭呢?”林小杨瞪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揍吗?”
林笙被他认真的表情刺激得嘴角抽动了两下,咬牙起初的说:“林小杨,你能天天别想着哭吗?你一个带把的,天天像个大姑娘似的哭哭唧唧的,你好意思吗你?”
林笙是实在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学习好,画画好,也听话,就是像个小姑娘似的。林笙有时候都问自己,他爸妈为什么没把林杨生成个妹妹啊,自己也不用跟他操这么大的心,总是担心以后他被人欺负。
“我也不想哭,同学也都笑我……”林杨委屈的说着,眼眶非常“争气”的红了,越说越委屈:“可是,我几句是控制不了……”
林笙看着他眨眼间就掉出来的眼泪珠子,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爸妈可能是把发达的泪腺都遗传给了林杨,自己一点儿也没有。要不然自己被程可心那个狠毒的女人折磨成那样,怎么能忍住一个眼泪疙瘩都没有呢!而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怎么就能眼窝子这么浅呢……
“你给我忍着。”林笙伸手拽着林杨的胳膊,把他拽到跟前,少年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满狠厉和坚韧,他端着林杨瘦弱的肩膀,语气深沉的说道:“林小杨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挺不过去的事儿,哪怕是再痛苦!眼泪是什么?眼泪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它除了能让爱你的人伤心,恨你的人快慰,屁用都没有了!就像是,爸爸妈妈走了,你哭能把他们哭回来吗?”
被他这一番话震撼的林杨都忘了哭,脸上挂着泪珠,呆愣愣的看着他大哥严肃的表情。
“爸爸妈妈走了就回不来了,我们的房子,我们以前随心所欲的生活也回不来了。可是,你还有大哥,我们还有奶奶。我们都爱你。我告诉你,杨杨,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爱你的人,你就不能哭,不能让他们心疼,你得强大起来,把眼泪咽回去化作动力,往远处看,咬咬牙挺过去……”
林笙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他也不知道林杨能不能听懂,能不能记住。但是这些话他必须说,是说给还很弱小的弟弟,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杨杨……”林笙看着稚嫩的幼弟,心里酸酸的。伸出手把人圈在怀里抱住,林笙想起上辈子最后林杨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他的心就像是被石头堵上了一样,密不透风的难受。
林小杨悄悄的伸出白嫩的爪子,试探着搂住他的腰,伏在他的怀里糯软的声音:“哥……”
“哥会保护你,哥会照顾好你的……”林笙收紧手臂,语气沉着得像是诉说誓言。
拆完头上的线,去药店买药的时候,林笙特意多买了一瓶绿色的药膏,是给林小杨涂蚊子包用的。回到家,趁着天没黑,林笙从老屋子的仓房里找出过世爷爷的工具箱,拿着钉子锤子在窗户上一顿敲敲打打,把所有的窗户都钉上了一层纱布,充当纱窗。
林小杨虽然还有点怕他,却一直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他要钉子就给他递钉子,要锤子就给他递锤子,一声不吭的,只知道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盯着他。很像之前他们家养过的一条小萨摩犬。
不过,林笙也发自内心的高兴。记忆中,他跟本应该跟他就是最亲的弟弟,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和谐温暖的相处过。
“哥,哥,吃冰棍。”林小杨噔噔噔从外面跑回来,手里举着一根正往下淌水的冰棍,小脸上都是汗,走到林笙跟前的时候,一张嘴,伸出小舌头把冰棍上化掉的地方舔了一遍,然后讨好的举到林笙面前。
林笙:“……”
“哥,你吃呀。”林小杨热烈的望着他。
“你吃吧……”林笙看着自家小弟玩埋汰,僵掉的脑袋里好不容易编出一个理由:“你吃吧……哥肚子疼。”
缓缓降落的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林笙看着林小杨站在火红的夕阳下,幸福的抱着冰棍舔的样子,是如此的感恩。是老天给他机会,让他知道,除了洪威,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值得他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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