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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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esp;&esp;夏绫完全忽视这只围着她乱转的蜜蜂，目不斜视的走到花窗下的一方长条桌前。这桌子约摸有五尺长，朴素的没有什么做工，就像是自己打的，在桌面中间有一条缝隙。

&esp;&esp;夏绫将手搭在缝隙两侧，用力往两边一推。这桌面只起了个遮挡的作用，在下面的夹层中，一张被几块镇纸压着的长纸露了出来。

&esp;&esp;原本喋喋不休的宁澈戛然而止。

&esp;&esp;夏绫往纸上一瞅：“喏，你想找什么书，在这挑。”

&esp;&esp;在打底的长纸上，又用小钉固定了无数小纸片在其上，仔细看去，每张小纸片上皆用小楷写着书名，作者，成书年代，以及大致的内容。纸片的次序完全对应书库中藏书的次序，分门别类放置在固定的区域，若想找什么书便可按图索骥，一目了然。

&esp;&esp;夏绫在长纸上寻到了她方才找出来的那几本倭文书，将对应纸片上的小钉拔去，把纸片翻过面来再重新钉回去。只见每张纸片背面都写着两个字：出借。

&esp;&esp;她对宁澈说：“你先在这里看看有什么想要的，看上什么我给你去找，这样比你自己在书架间溜达会快许多。”

&esp;&esp;可宁澈早已看着桌案入了神，他此刻对这张长纸的兴趣远超过了书本中的内容。

&esp;&esp;“乔乔，这东西，都是你做的吗？”

&esp;&esp;夏绫点了下头：“我刚到这书库的时候，因为太久没有人来这里看过书了，各种书目放的都杂乱的很。平时洗扫的活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每天干完后总还能有点空闲的时间，就一点一点开始整理藏书。但越整理越觉得，得有个什么东西能记录下来，不能是笔糊涂账，于是便突发奇想搞了这么个东西出来。”

&esp;&esp;宁澈的双颊因为惊喜而有些微红：“那这书库里的书，你是都看过吗？”

&esp;&esp;“怎么可能！”夏绫笑道，“这里的书少说也有几万册，我大多数都是只看了眼序文，简单标注了内容。不过我会挑我喜欢的看，这些年也着实看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esp;&esp;宁澈忽然恨得有些牙痒痒。这些年自己打理这个国家的千头万绪，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乾清宫忙的脚不沾地。不成想，她在这里倒躲得安闲。

&esp;&esp;窝在一个小角落，不被人打扰的看一整天的书，这是他求而不得的生活啊。

&esp;&esp;“阿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刚来行宫的时候，自己其实也想不开，很是难过了一阵子。是这座书库，给了我救赎。若不是我在书卷中想明白了许多事，我现在也不能这样从容的待在你身边。”

&esp;&esp;她无不叹惋的太息一声：“我其实可以做的更好的。本来我是想把书名都做成小木牌子，那样拿起来方便还不容易坏。可是我寻不到材料，在木牌上刻字又太费功夫，于是就做了这样一个简易些的。”

&esp;&esp;宁澈狡黠哼了一声道：“那你在乾清宫再给我弄一个呗，我也想要。”

&esp;&esp;“你少打我主意！”夏绫一眼就看透了他心里的算盘，“你知道整理这些耗了我多少时日吗？三年！你若想要让你手底下那些内侍弄去，我可没那心力再捣鼓一遍了。”

&esp;&esp;宁澈知道此时与她也论不出高下，便不再同她计较，弯着腰在这长纸上看得仔细。他一口气挑了十好几本感兴趣的书，夏绫到楼下给他去找。

&esp;&esp;书库的三层较之下面两层空间稍局促了些，在临窗处都摆了花草，显得雅致清新。宁澈闲庭信步的在这里悠悠走走看看，穿过整层阁楼，脚步停在了西向的窗子前。早上西边刚好不晒，他随手将窗格推了出去。

&esp;&esp;天空碧蓝如洗。越过层叠的山头，在远方有一座和缓的山峰，山顶上的积雪尚未消融。

&esp;&esp;夏绫抱着书回来的时候，正见到宁澈站在窗格前，一动不动的望着远处怔神。

&esp;&esp;夏绫走到他身边，听他喃喃问到：“那里是……”

&esp;&esp;“枫露岭。”夏绫印证了他的猜测，“埋葬她的地方。”

&esp;&esp;宁澈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esp;&esp;夏绫却声色平和的说：“先头那三年，每一天，我都会在这扇窗子前坐上一会。那座山头上，春天会开花，夏天有绿树，秋天满是红叶，冬天会覆上白雪。我一日日的远远看着，就在想，薇姨如果能看到这变化多端，或许也不会很无聊。”

&esp;&esp;“乔乔。”

&esp;&esp;宁澈转身向内，倚在窗格边，不再看远方的那座山岭。

&esp;&esp;“我已经让礼部去拟追封她为皇后的谥号了。”

&esp;&esp;夏绫心中被扯了一下，却仍作镇定的问：“拟的什么？”

&esp;&esp;“端敬。”

&esp;&esp;两人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sp;&esp;良晌，夏绫冷笑一声：“礼部可真都是人才。”

&esp;&esp;这两个字，若落在史书上，后世读来似是褒奖，可对于洞悉内里的人来说，听来更像揶揄和嘲讽。

&esp;&esp;宁澈低着头：“这两个字，我也不很喜欢，已让礼部重新去拟了。”

&esp;&esp;夏绫将手背在身后，可手指却在用力的绞着。

&esp;&esp;“阿澈，无论你如何决定薇姨的去留，那其实都是你的家事，我没有立场置喙你的选择。但是我永远记得她的心愿，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为她争上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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