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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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話 海妖之音（第1页）

在看不见天幕的夜空之下，冰冷的湖就好比一个冰之牢狱，一但坠入其中，便将再也无法抽身。而现在，正有一条渺小的生命，即将在此逝去。

哈德沈得越深，附近的环境就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暗，映在眼眸的影像也渐趋模样。

万念俱灰的哈德，就连想轻叹口气也无法做到，放弃一切无谓的思考，静静等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视线仍有馀力对焦，可是思考回路已经因为缺氧而停止运作，即使有什麽映入眼帘，也无法分析当中的影像。

惊讶於原来湖的深处是如此安谧，四周寂静无声，一片漆黑，好像就连时间也被极寒所冻结，有一种置身於异次元的错觉。一切的事物都变成慢动作，彷佛就连水的流向也能清楚感觉到，晃着小手不停抓水，正在拼命游下来的薇薇拉，在旁边张开漆黑大口，准备大快朵颐的蜥蝪鱼，还有一直待在旁边，蠢蠢欲动的小鱼们…

（…）

还想对薇薇拉说点什麽，可是精神根本就无法集中，姑且尝试忆起她的脸庞，也变得无能为力。身体变得轻飘飘，刹那间有种自己并不属於这个世界，仅仅作为一位旁观者，以隔岸观火的态度看待事物的寂寞感觉。

然而，就在这时候…

一个超高频的声音在湖的深处，从无法判断的方向，势如破竹地袭向湖中的所有生命。

声音有如是不经过耳朵，直接敲入脑袋。尽管全身上下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知觉，但还是能感觉到脑部好像被谁踏了一下般，传来因为挤压而产生的剧烈痛楚。全身的内脏都附和着声音而舞动，扭成一团，还打了好几个结。就连眼球也被奇怪的力量压迫着，快要从眼眶弹射而出，强烈得几近令人呕吐的耳鸣在耳窝生根。

另一方面，它所产生剧烈的震荡还掀起了足以把如此巨大的蜥蝪鱼冲走好一段距离的暗涌，有如是透明的巨大手掌用力拨了一下，而小蜥蝪鱼们更因为感到害怕，纷纷躲回了巨大蜥蝪鱼的嘴巴里避难。

就连已经奄奄一息的哈德，在已知却又未知的感觉袭扰下，也眯起已经安详地闭上的眼睛。

敲响脑袋的声音稍微拉近了已经远去的意识，陷入错乱之中的哈德，萌生出「这是什麽？」的想法。

蒙蒙矓矓间好像看到有个小小的黑暗正在高速接近。

翅膀…弯角…尾巴…胸部…魅魔的特徵一应俱全。

「是…薇薇拉…？」

瞳孔的表面好像被一层浑浊的白膜封住，已经看不清楚，但从其轮廓判断，应该是魅魔没错。

下个瞬间，惨白的唇瓣传来除了冰冷以外，久违的触感。有如是被天使的翅膀包围，温暖而柔软。缓缓地开合着，正在自己的双唇骚来骚去，所施加的微细力度，令哈德脑海出现「她想要打开自己的嘴巴」这个想法。

哈德并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只是尽最後努力配合她的动作，用仅存的意志张开嘴巴。

接着有一双温暖又纤细的小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脸颊。身体继而出现了一种未曾有过的感觉，精神都要混乱起来，硬要说的话，就好像有什麽在体内逆向流动，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正企图把自己的器官抽出体外。

不，确实有什麽从哈德的体内被抽出，不过并不是他的器官，而是刚才忍无可忍之下，疯狂地吸入身体的冰冷湖水。

一下又一下，令被水份完全占据的身体，稍为放松下来。

继而再有「什麽」正在从嘴巴入侵身体，与刚才抽出湖水的感觉截然不同。

感受到的那个瞬间，脑海霎眼间有如通电了般变得清醒，因为嘴巴里的，正是自己渴求了许久的东西，也就是所有生物的生命之源－氧气。

就好像是初生的婴儿索求母乳，毫无忌讳地循着欲望，张开嘴巴，伸出舌头。用尽一切可能的办法，大口大口地用力吸吮，贪婪地想要获得更多氧气。

重复了好几次同样的动作，空白的思绪终於慢慢恢复色彩。视线得以重新对焦，只见眼前的是一位魅魔没错，可是却和预想的不同，她并不是薇薇拉。

眼看那双嫩红的嘴唇从自己的面前慢慢移开，能猜到刚刚是她亲吻自己，直接把氧气送入自己的身体。

看到哈德稍微回过神来，她面露安慰的微笑，以疑问的眼神歪了歪头，好像在问「已经好了吗？」，而哈德一时间也反应不来，只是呆滞地向着女孩点了点头。然後女孩拉住自己的手，以相当快的速度游向水面，正常人要游两三分钟的距离，她带着哈德才用了二十秒左右，便已经浮上了水面。

「咳，咳咳－啊…哈…啊…哈…啊…哈…」

在几乎窒息的状态下从水面探头而出的感觉，与从千年的沉睡中醒来好像。

脑袋才刚离开水里，肺部便使尽全力想要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可是气才吸了一半，身体便急切地发出排走异物的讯息。强烈的咳嗽感随之涌现，拼命地把在湖中吸入的积水吐出，肺部几乎要被撕开，全身上下能进水的孔，不能进水的孔，也都正在不断地排水，持续了好几秒的时间。

最後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炽热感涌上喉咙，哈德并没有故意去抑制，只是顺从感觉用力吐出来，很快地，身体的痛苦已经稍微缓和。

也许是刚才的气管被冰水完全入侵的关系，现在反而觉得外面的空气十分暖和舒适。哈德不停深呼吸，想把那段时间没吸的空气一并吸回来时，才注意到全身湿透的薇薇拉，正以双手扶住自己沉重的身躯，好让自己没再下沉。即使皮肤依然感到麻痹，对外界的触感并不敏锐，但还是能感觉到那双手已经像冰一样冷，并不是状态上的冷漠，而是物理上的冰冷。

与此同时，刚刚把自己救起的女孩，冷不防大叫一声。

「薇薇拉大人！请与卡斯洛尔大人离开水面，我先驱散这些嚣张的鱼儿！」

原来那些蜥蝪鱼已经重新聚集在三人的脚边，不知道是出於生气还是兴奋，不停在水中乱冲乱撞。

女孩说完，便轻轻屈曲身体，以精练的动作重新潜入水里，不消两秒，身影便消失漆黑的冰湖之中。

而薇薇拉也顾不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只得按示她的指示用力拍动翅膀，两人一起摇摇晃晃地升到半空。

然後，仅仅过了几秒时间。

好像有什麽在湖中的深处爆开，带来了一波极度震撼的冲击，继而出现了一个小型的龙卷风，短短的十多秒时间，便已风卷残云之势翻起大量的湖水以及冰块。龙卷风消失的那个瞬间，冰晶湖上旋即下起水与冰混合而成的雨。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大大的水滴以及小小的碎冰不停落在两人的头上，感觉就有如身处翻云覆雨之中，震慑整个冰晶湖。前後才不到一分钟，湖面便重回平静，不轮是蜥蝪鱼，龙卷风或其引起的雨水也都一概消失无迹，彷佛从没存在过般，完全不留痕迹。

而这名女孩，却好像能够得到免疫般，若无其事地浮在水面，面露即使在严寒之中，也能令人心头一暖的灿烂笑容，愉快地向两人挥着小小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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