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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恩这个人,不能强行管教,必须得要循循善诱的引导,是以比起承乾帝年轻时的那种硬压,如李熙这种看似乖顺无害,愿意坐下来与他仔细商量,听他说话的,反倒更能约束住他。
李熙明了杨思贤话里的意思,垂首不言。
杨思贤知道李熙这是在犹豫,便接着说:“容卿的父亲,曾是我最喜爱的一个学生,我拿他当亲生孩子看,自然也愿意拿容卿当自己的孩子看,容卿他吃过很多苦,使我不忍苛责,可我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变成别人苦难的根源,是以,其实在听说小殿下要来时,我便暗暗想着……”
李熙往前挪步,与此同时,杨思贤也起身。
杨思贤看着李熙说:“小殿下,你的哥哥们都约束不住他,但是你可以。”
“其实我今日与小殿下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小殿下,让小殿下知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换言之,我知道小殿下的许多事,也明白小殿下的辛苦,是以现在只要小殿下自己愿意,我……我或许可以助小殿下真真正正地走到那个位子上去,届时惟愿小殿下能牢牢抓紧容卿身上的缰绳,使他莫再生邪念。”
再顿了顿,忽而自嘲一笑。
“当然,我活到这个年纪,有时不得不承认,我之所以会如此的舍近求远,总想找个合适的人去约束容卿,而非干脆除掉他,是因我太心软。可也请小殿下放心,若有朝一日,待小殿下真的登了高位,我也老了,容卿却又不受管教,执意要做这个万人嫌的祸害,我……我到时如果还活着,一定不会插手小殿下对他的处置,哪怕小殿下要将他杀了。”
李熙唇线紧抿,虽然没点头,眼睛却一点点的亮起来。
“阁老,我好像明白了,若能得阁老相助,让我可以……”
“我不要做鱼,不要做傀儡,也不要做渔翁。”李熙来回踱步,语速极快的喃喃自语着,“往上去,不是为了摆布别人,而是为了……庇护。”
-
再晚些时候,李熙在杨思贤这里喝完了茶水,告辞回去,站在门口远远看见裴怀恩来接他。
就在李熙与杨思贤谈话这小半个时辰里,裴怀恩不知是去干了什么,弄得脸色很不好。
但李熙已不再蔫巴巴的了,他一见着裴怀恩来,便扬声喊道:“厂公,我在这里。”
裴怀恩吃了一惊,没想到杨思贤的劝解这么管用,连忙走过来对杨思贤说:“多谢阁老。”
杨思贤听罢笑吟吟地捻须,说:“真想谢我,就别再整天黑着一张脸,看着使人心烦。”
裴怀恩愣住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但李熙已抬脚往外走。
“厂公,我不要坐你的轿,你让十七把马还给我。”李熙头也不回地说:“我好不容易得到骑马的许可,我喜欢骑马。”
“……”
唉不是、这、这是不是有点劝“过”了?
裴怀恩狐疑地转头看杨思贤,但杨思贤不理他,自个转身回屋了。
倒是李熙。
由于得不到想要的答复,李熙又再转回来,距离裴怀恩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厂公,我要骑马。”李熙皱着小脸,一派可怜地说:“现在连父皇都让我骑马,厂公怎么能不让?”
虽然眉头皱着,但眼睛亮,看着就跟刚回京那会一样,甚至更明亮。
这样明亮的眼睛……
短暂的对视后,裴怀恩忽然笑出来,面上也没方才那么阴鸷了。
“好,好。”裴怀恩有点无奈地点头答应着,揉着额角说:“小殿下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都随你。”
提醒
从杨府出来时,月亮已升起来了。李熙从十七那里牵来马,裴怀恩自他身后绕到前面,尤自上了轿,说:“这时宫门都关了,小殿下回不去,还是到我那住吧。”
李熙脸上的笑僵住,右手一瞬抓紧缰绳。
怎么感觉是被算计了。
沉默的功夫,裴怀恩掀开轿帘,有些好笑地看了李熙一眼,温声说:“好了,小殿下不要怕,我已叫人把宅子里那脏东西埋了,小殿下今晚尽管放心去住,至于玄鹄那边,我来帮你想法子。”
李熙知道裴怀恩话里的脏东西是什么,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眉头皱得死紧,但就是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逗得裴怀恩又发笑。
“走吧。”少顷,裴怀恩笑声说,同时向十七轻轻点头,随口吩咐道:“天寒地冻的,在外奔波不容易,去,快去请你那位新朋友喝点酒,天亮之前不要回来了。”
十七心领神会,抱拳称是,一瞬便没了踪影。
转眼软轿被抬起来,李熙骑在马上,低头往手心里呵气,吐出一团氤氲的白。
裴怀恩见状便说:“外面冷,要么还是上轿来。”
李熙执拗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裴怀恩,他双手攥紧缰绳,在茫茫大雪里掉转马头,静默地看向杨府,看了好一会,直到裴怀恩出言催他,方才打马跟上。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裴怀恩常常用来处置人的这个宅子,买得离杨府很远,得走很久才能到。
路上,裴怀恩窝在轿里和李熙说话,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得偿所愿的餍足,几乎很少再故意为难李熙了。
“记着几个月前,我问小殿下要不要来,殿下当时拒绝了我,甚至还像模像样的,在离我最远的西边租了宅子。”裴怀恩失笑道:“结果怎么着?殿下现在又要与我这个讨人厌的奸佞同路了。”
李熙闻言转头看了眼裴怀恩的轿子,面上没接茬,但在心里又想起杨思贤对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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