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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俨然成了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我们一同进了酒店房间,看着那张白花花的双人大床,我好像又闻到了手术室里的那股消毒水味。但我知道这是幻觉,我早已失去了嗅觉。
“你很疲惫,吴邪。”闷油瓶在我身后说。
“带着这么多人爬山,难免的。”我朝他笑笑,过去打开房间的衣柜,从里面拿出另一床被子。“凑合一下。”
他没有动,站在那里凝视着我,其中既视感与十年前有些相似,可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床上哭着求他留下来的无用之人了。想到这个,我笑了一下,却也并不为此感到爽快。
“你变了很多。”他说。
我哈哈一笑,十年前总觉得闷油瓶惜字如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哲理,现如今听来,却也有废话之嫌。是我变了,还是我对他没有耐心至此?
我明明很想他的。
“十年,养只王八也会变的。”我把两床被子分开叠好,把床铺划为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
闷油瓶快速地皱了一下眉,用一种我难以理解的目光看向我。
“吴邪……”他沉默了一会,如果不是熟悉他的性格,我会以为他在构思接下来该说的话,“谢谢你。”
我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随即笑起来,“谢什么?信守承诺而已。我还要谢谢你帮我受了这么多年苦呢。现在都结束了。”
我想起自己提前拟好的那句话,对他说:“现在你自由了,未来想做什么,你都可以自己决定。”
闷油瓶的神色变得十分奇怪,好像我出言不逊似的。不过这也正常,他在青铜门里与世隔绝,记忆中的我还是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草包。由我宣告他的未来,属实是水仙不开花——装蒜。
于是我向他解释:“这些年里外面发生很多事,你只要知道,汪家已经日薄西山,不会再对终极的秘密造成威胁,再也没有人需要去守门,你的职责结束了。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张海客——但即便是张家人,也已经无权再决定你的人生,你无需再为张家负责。未来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我边说边看闷油瓶,期待他会露出“你竟然变得这么厉害”的神色。但他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变得非常复杂。说我没有挫败是假的。十年前我没能用身体留住他,十年后我自以为安排了一切,却依然只能得到他的眉头。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使他有一分满意?
“那你呢?”他问。
“我?”我愣了一下,“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照理说,这是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闷油瓶关于福建的打算,但那个念头却忽然飘得很远,仿佛它一直以来只是我脑中叶公好龙的一个符号,尽管常常幻想,却从未想过它能落到实处。另外,从闷油瓶出门起就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一时让我没法把他和我的未来联系在一起。
他有自己的路。他的路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没有成家。”他又突然说起这个,前言不搭后语似的。
“嗯,是,这些年的事情不少,也没空去想这个。”
闷油瓶沉默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仿佛要把我摄进去。当你长时间盯着一点时,重影会渐渐固定在一处,脑袋发晕,周遭的事物一点点消失,仿佛呆愣愣的天地间只剩下那样事物。此刻我的状态即使如此。
“十年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他忽然问。
“什么话?”我用力眨眨眼睛,从恍惚中脱离出来。还没等我有什么反应,闷油瓶的脸突然放大了——他上到我的近前,抓住了我的手。
“十年前我无法给出什么承诺。那样的情况,我无法对你负责。”
我终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没想到他还真记得这件事。
我推开了他的手:“都是成年人了,什么负责不负责的。小哥,你负的责够多了。这些年若说我帮了你什么忙,就是让你不用再为别人负责。所以别说这种话了。”
“不。”他的眉头又皱起来,对我的话十分不满意似的,“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意思?你是说你十年前不想上我,现在想了?”
我越想越觉得好笑,明明心里并没有喜悦的感情,却像遭人搔痒一样笑得停不下来,说出来的话也不受自己控制:“小哥,是不是青铜门里太寂寞了,只有人面鸟海猴子之类的东西,让你觉得我也算是眉清目秀的好选择了?没事的,你现在出来了,选择多得很,多见过一些人,才好谈喜不喜欢……”
“吴邪!”他打断我,一瞬间神色愤懑如恶鬼。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十年前我苦苦哀求,闷油瓶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如今二人身份好像颠倒一般,仿佛造化弄人。但我不是蓄意报复,我只是感到十分麻木。那时的他也这样麻木吗?
“说到底,你是想和我上床?”我问。
闷油瓶没有说话,眼神变得十分可怜。除了在墨脱的石像前,我从没有见过他这样伤心的神情。我的心立刻就软了,随之感到苦涩,不知我们何以至此。
“可以的。”我对他说。
他没有动,依旧看着我,那种目光使我难以承受。我这才知道,原来不止有淡漠会使人难耐。
“你……”他想问什么。
我摇了摇头,脱去了自己的外套。
“这次也要我求你吗?”我问。
话及此,一阵强力把我猛地掀到床上,我倒在两床被子的缝隙间,他的双膝跪在我腿的两侧,俯身把我压住。此刻窗外恰有雷鸣,大概是下起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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