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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背灯和月就花阴1（第1页）

屋外的天空正翻涌着暗红色的晚霞，映的侍立在门口的太监宫女，仿佛也镶上了一层金边。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皇后王婉瞥见一抹窈窕的身影轻盈的伏在自己面前跪拜着，想来，这便是那位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武氏媚娘了。也是这个女人，前世成为自己的噩梦；今生也不依不饶的蓄意谋求自己的一切，难道，自己与她，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王婉不禁呼吸紧，心中一滞，只见那媚娘身着一袭半旧不新的浅碧宫装，一头浓密的头只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身无长物，打扮极为素淡，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风流曼妙之态，她静静地跪伏在地上，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一双嫩白如葱的玉手。

“启禀皇后娘娘，说来惭愧，妾本是先帝一位不得宠的才人，因机缘巧合，得幸与成王殿下。”她语缓慢，并无半分扭捏不安，仿佛只是在叙说着与自己无关紧要之事，“成王待妾十分爱重，所求也算是百依百顺，自王妃故去后，成王一度向皇上奏请立妾为继妃。妾也曾欣喜受宠若惊，自觉终身有靠，本应安心侍奉王爷，直至终老。但却又偶然得知，王爷私下秘密联络旧日与他母家陆氏亲厚的一些世族大臣，企图取当今皇上而代之；平日与妾闲谈之中，也对先帝“立贤不立嫡”之事，怨恨愤懑不已。妾虽苦劝良多，却仍不能改变其心意，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冒死向皇上谏言。”她婉转娇柔的声音娓娓动听，却不带一丝波澜。

“既然成王与你恩情不浅，你有望当上成王继妃，那尊崇荣华自不必说，又怎会弃成王而不顾，向皇上告投诚？若按本朝律法，主子犯法，家中妻儿仆从一并落，你此等做法着实让人有些费解。不禁致自己于背主求荣，不忠不义，还自投罗网？”王婉盯着她那微微的弓起的脊背，略微单薄的身影跪在那里悄无声息，抬手执起茶盅，慢慢的饮了一口，不动声色的问道。这个狡诈的女人，向来巧舌如簧又会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如此冠冕堂皇之言，使得她自己恍若成了一个无辜受害之人？王婉不由的在心中暗暗冷笑：好一张伶牙利口，明明是为达到她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择手段，踩着成王李晋之的血肉，以讨取皇上的李恪之的欢心。如今，却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李晋之，以换来自己的飞黄腾达，此种歹毒阴狠的心肠令人不寒而栗。

媚娘依旧恭顺的跪伏在那里，皇后娘娘不曾叫她起身，她就得一动不动的趴在地板上。她明白，像皇后娘娘这种出身高贵的世家贵女就爱看人做小伏低，她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跪在地上的人心里是何等滋味？而身体上，又承受着怎样的苦痛？冰冷坚硬的金砖，隔着薄薄的衣料，硌得媚娘的膝盖生疼，连带着身上也一阵阵寒，仿佛身处严寒的冬日。一双手臂酸麻胀，费力的支撑着沉沉压下的脊梁，实在是苦不堪言。媚娘强自忍耐着，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不徐不疾地轻声说道：“皇后娘娘所言，也是媚娘心中刻骨之痛。成王殿下与妾身来说，算得上有再生之恩，可妾如此作为，完全是恩将仇报。当日，媚娘因此犹豫徘徊许久，不知所以，然终觉的当今皇上英明仁德，乃天下万民之福。成王虽为妾之依靠，俗话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若是皇家兄弟骨肉相残，血溅丹陛，也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枉死，江山社稷因此而动荡，先帝在九泉之下，也恐难以暝目。为大局计，遂不顾个人声名狼藉，唯愿能消灾祸于无形。媚娘虽身为女子，也知天命所归、不可强求，如今不得已自断后路，实属无奈。唯愿留在宫中，当一宫人聊度此生，也算是不负为人之本分。是非恩怨，任由他人评说。”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头到尾都把自己置身事外。

王婉听着媚娘这一番无懈可击的说辞滴水不漏，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沉静如水的眼底漫过一丝冰冷的笑意。这个自负聪明过人的女人，肆意的把别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无论是先帝、成王、还是当今皇上李恪之，在她利欲熏心的眼中，都是登上富贵至极那个位置的垫脚石而已。

“唯愿留在宫中”，王婉轻声重复道，此女真是心机叵测，恐怕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吧？“当一宫人度此生，岂不是太委屈了你？如此说来，成王谋逆与你毫无关系？你费尽心机向皇上揭成王谋逆之事，是想给自己在宫中谋的一个容身之处？难道说在皇上身边当一个宫女，会胜过身为王妃的尊荣吗？”王婉的声音淡淡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但那话中蕴含的深意，却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剑、刺向媚娘那紧绷的心弦。

听说皇后素来宽厚贤淑，待人十分和气，且心地纯良，菩萨心肠。可如今，听她的言语中对自己都有猜疑？难道是她对那晚看到自己假装摔倒，而与皇上相拥之事而耿耿于怀？媚娘心思翻涌之间，有些受惊似的，慢慢地抬起头来，不施粉黛的脸上略微显出一点憔悴之色。弯弯的柳眉下，一双盈盈美眸含悲带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是狂风暴雨中，一株初绽的娇花般楚楚可怜。她带着一丝哽咽道：“启禀皇后娘娘，媚娘身为弱质女子，怎能参与成王谋逆之事？媚娘虽愚钝，也知此乃灭族大罪，自从得知后，便寝食难安。无论成败，所牵连者都不计其数，媚娘离了王府也无处可去，家中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这才斗胆向皇上皇后乞求留在宫中。若皇后娘娘不弃，媚娘愿留在昭阳殿中当一粗使宫婢，余生唯求温饱而已，还请娘娘明鉴！”说完，又深深俯身磕头，那恭顺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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