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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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第1页）

秋日阵阵寒凉的风刮的脸颊生疼，飞驰的马背，颠簸的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要散了架一般。除了让随行之人稍事打尖歇脚外，王婉连一丝一毫的时间也不愿耽误，巨大的恐慌和撕心裂肺的痛楚，让这位从小长于深闺，置身于后宫的娇弱女子，迸出强大的毅力。她已顾不上自己，眼前只有那无尽的官道，只有那位身中毒箭且嵌于骨缝，昏迷不醒的男人……她靛蓝色的宽大衣袍在马背上猎猎作响，直把那几名御医远远的甩在身后。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高丽都城之外大营中，那个生死未卜之人。

三日之后，天气愈加严寒，已换上第五匹骏马的王婉形容疲惫，向着众人挥手道别。再三叮嘱：“无论情况如何凶险，还请诸位务必保住皇帝，等本宫到来……”那声音中，不见威压，更多的是渴求。言毕，带着冬雪与两名做寻常家丁打扮的侍卫，向着蓬莱仙岛的方向飞驰而去。白苍苍的梁院判不由的在马上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皇后真乃奇女子也！”

转眼已是半月之后，辽东大地上早已是冰天雪地，高丽国都城外的中军大营中，已生起了暖融融的炭火。明黄色的营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皇上李恪之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的死气沉沉，已多了几分微弱的生机，胸口刚刚换过的绷带上，渗出的血色已变淡许多。他依旧沉沉的睡着，眉头紧皱，仿佛这梦中也萦绕着伤痛。

王婉正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一身素淡的布衣上沾染着药渍，完全没有了身为皇后的华贵雍容。她亲手为李恪之换完药，那动作轻柔的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只是她自己，眼圈乌青，面容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秋水一样明净，里面盛满了疲惫、担忧、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后近乎偏执的专注。这半个月来，等待如同炼狱一般，当她带着冬雪，侍卫和鹤童颜的寂了大师，日夜兼程的赶回大营时，当她看到榻上那个气息奄奄，浑身滚烫的皇上李恪之时，几乎以为他已经……

幸好是军医用药物封住了他的经脉；是梁院判和温太医，轮番用高明的穴位针灸之术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是那些从宫里带来的百年老参，灵芝雪莲等贵重药材吊住了他最后的一丝元气；暂时压制住了箭毒对心脉的侵蚀。仙风道骨的寂了大师不顾高龄年迈，车马劳顿之苦，甚至连一口气也顾不上喘息。就亲自动手，进行了惊心动魄的拔箭、清毒，那生死接力，花费了整整一日的时间。

当那带着倒钩的，淬着蓝色幽毒的箭簇终于被小心翼翼的取出时，所有的人衣衫尽湿，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就连造诣深厚的寂了大师也形神俱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寂了大师乃世外高人，不便在此地过多耽误。等到次日一早，眼看着李恪之呼吸渐趋平稳，身上那大块暗青的肌肤也渐渐变淡，他那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双手合十，低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又与王婉仔细的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匆匆地告辞而去。

往后，便是没日没夜的守候，煎药、喂药、擦拭降温、伤口换药……王婉不眠不休亲自操着一切。她那双既能弹琴绣花的，又能搅动朝堂风云的手，此刻，不仅要为李恪之事无巨细的忙碌，更是得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搬到病榻前，抽空批阅，以不使外人觉察出异样。李恪之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在王婉的精心护理下，红肿渐消，腐肉褪去，慢慢地长出粉嫩的新肉。

王婉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眼睛，看着李恪之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无论如何辛苦，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好，王婉心中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才稍微松懈了一些。她抬手，接过冬雪拧来温热的布帕，极极其轻柔的擦拭着李恪之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粒。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脸颊，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就在此时，李恪之那长长的睫毛缓缓的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是轻不可闻的声音。王婉的手瞬间僵住，一股巨大的喜悦，使得她睁大双眼，心猛地起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双曾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极为缓慢的，艰难的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起初是涣散而有些茫然的，如同身处迷雾之中。他慢慢地转动眼珠，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艰难的聚集。王婉屏住呼吸，不敢出一丝声音，眼睛一眨眼也不敢眨的盯着那熟悉的眉眼。

慢慢地，那茫然的眸光，落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憔悴与担忧的面容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李恪之的眼中，如同投入了石子的深潭，骤然收缩。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在王婉脸上，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不可置信……心仿佛被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

“婉……婉儿？”他那依旧有些白的嘴唇极其艰难的噙动着，出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和巨大的不确定，仿佛害怕眼前的人影，只是昏迷中产生的，一触即碎的幻梦。

一滴晶莹的，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王婉的眼中毫无征兆的滑落，砸在李恪之的手背上。眼泪真实的触感与温度，让李恪之的身体猛然一震，“皇上，是我……”王婉的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是那样清晰熟悉。她紧紧的住他那只未受伤的手，将自己湿润的脸颊紧贴在他微凉的手心里，感受着他的脉搏。“是我，皇上，我来看您了……”

那温热的泪水，真实的触碰，熟悉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丝药草的清香……这一切，如同被迷雾剥开的阳光，霎时驱散了李恪之眼中所有的迷茫与疑问。巨大的惊喜，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垮了他强撑的意志，也冲垮了压抑太久的思念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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