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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采!”
兵部侍郎失声叫出来。
这个名字如惊雷轰隆,坐席上昏昏沉沉的各色人物均被炸得精神抖擞。
十年足够一个少年的成长,但对于官场上的这些老油条而言,不过是一两段地方上的外任,作为迁转资历的重要凭证。故此,场中十之八九的大衍文臣武将老少吏员无不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
施采——正四品东宫左卫率,先太子纪弘的左膀右臂,场中上了岁数的京官十年以前但凡和东宫打过交道,必然与施采有交接。
此人面貌历经沧桑,大大小小也添了不少刀伤,新旧交错,但其人轮廓及五官大体还是差不离。在座认出他的,不在少数。
“高爱卿——”太和帝指着御阶下三丈之外那个面容可怖的囚徒,手掌要往一记重拍以表示大衍天子的怒不可遏,却被包玉扶住了。
“圣上仔细手疼,案上琉璃器多。”包玉笑得一脸谄媚。
太和帝心神稳了稳,今日经了一贯最宠爱的嫡长女永嘉行刺,宠遇非一般皇子亲王的堂弟衡山王也勾结乌斯、柔兰瞎胡闹,他的精气神儿都被耗干了,连惊恐都显得麻木而无甚波动。
“高爱卿,你家国主这是何意?施采都死了多少年了……”太和帝向着周遭宗室摊手,作出大度的姿态无奈微笑,“段修浚也是费心了,这么多年还挂记着那桩案子,竟从施家找出来这么一个替身让朕处死结案……”
他这么一解释,下面一部分年轻大臣的议论声便转了向。
毕竟,那南月使者高塘只是负责把人送来交差。
“西南的南月国,除了段氏王族,当地大族就数施家和高家势力最大。施家世代掌管祭祀,听说有些邪门外道;高家是正经读书人出身,祖上还有人考过咱们的进士科……”
“我听说这两家素来不和……”
“咱们先太子顶罪,不就是因为施家那些邪门歪道吗?”
“嘘……”有人赶紧把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年轻从坐席上扒下去了。
迎春伸着一直够着去看施采,但他的印象太模糊了,只隐约记得当年东宫的那个护卫意气风。
十年前琅琊县公颜徵审定结案,朝廷公告左卫率施采追随太子殉主。
当然,“追随”与“殉主”这般正面描绘的词语是迎春把卷宗上的内容翻译过来的说法。
“陛下想是误会了……”高塘抬手,身上串饰撞得又是一阵叮咚,“此人正是当年巫蛊案重要逃犯,太子左卫率施采!当年,贵先太子兵败逃亡,贵前宰相章屈戌因撺掇太子造反的施夏楚出身我南月施家,曾数度来移文责成我主协捕潜逃同党……”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泛黄文书。
“此事臣可作证!”距御前有七八丈之距的勋贵席上,琅琊县公颜徵与长子颜淏初匆匆换了个眼神,出列上奏,“臣年轻时因校勘《五经正义》,蒙陛下恩典,赐职秘书省少监,清要无事。臣也确实不大通实务,当时先太子……‘畏罪自杀’,太子左卫率施采下落不明,是章相指点臣先结案,再暗中……慢慢访查。”
颜徵的确一种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气,这番话也说得不怎么圆融,他也不管此时天子的真实需求是什么,而是按照与长子商议的措辞,还算全乎把话在这么重大的场合说出来。
迎春看了一眼站得比施采还远的琅琊县公,偷偷又去看纪绿沉。
给二哥哥翻案这么大的事情,纪绿沉是刚刚用酒水在食案上画了几个字告诉她的。
这瞒得可真够死的。
据她所知,纪绿沉甚至都没有动用绣衣卫。
纪绿沉坐得端稳而松弛,只是摇着檀香扇。另一边纪灵休退席后空出的位子被纪暄填补,迎春瞧着这位似乎不明所以,却紧张得背心得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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