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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这里的地理位置极好,居高临下,可以将下方的杜鹃花海收入眼底。羽翀放下老桃木根做的茶杯,双眼运用法术,极目远眺,果然见到了那个白衣小侍女。她只走到了他们路程的一半,约摸是爬不动了,现在正在树下纳凉。
“在西北方向那片树林,外围的一棵大树下,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五六里路。”
那股淡淡的水腥气,即使在这里也能察觉,赤霞经羽翀指明方向,便大致确定了白寻的方位。她从袖子里抖落一片红绸,这红袖越长越长,爬出小窝,爬过山坡,越过大片花海,径直朝白寻席卷而去,白寻闭目深思,忽而红绸来到,将她裹了起来,红绸一抽一送,将她往山上带去。
送到山坡上时,又是一卷,将白寻抖搂出来,白寻被这股大力一带,在空中婀娜地转体三周,然后‘啪’地摔在了地上。
摔得虽然狠,但一点也不疼,大约还是赤霞用了柔劲。白寻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步挪到赤霞背后。
“渴不渴?到这里来喝点水。”赤霞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白寻看了一眼羽翀,又看了看他们之间的椅子,两条腿像灌铅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见窗边坐着两姑娘,把头一低,“不,不必了。我去那边坐就行。”
羽翀旁若无人地把压迫的视线收回来,赤霞手托着脸,稍稍抬了抬脚,忽然灵机一动,重重地跺了他一脚:“羽大王,真抱歉,不小心踩到你了。”
信你才有鬼了。但他也没有在面上显露出来,伸出两根手指在袖子里一掏摸,拿出一个水晶盒子,里面还装着他适才没送出去的和田玉耳坠。看他的样子,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东西送出去。
“请公主看看,喜不喜欢?其实公主不适合戴珍珠,既俗又老气,不如和田玉。”赤霞是艳光四射的五官,和温润的珍珠不搭边,配上翡翠、玛瑙则显得华而不实,只有和田玉能压住她五官里的那一丝艳丽,令她妖而不媚、艳而不俗。
他心里面的另一个想法则是:和田玉是四大名玉之一,而四大名玉之中,只有产自昆仑山的玉,才能配得上赤霞,昆仑山是仙家胜地,一般道行微薄仙妖都无法涉足,更别提挖走昆仑上的灵玉了。
赤霞伸出纤纤玉指,拿起一只青玉玉坠在手中赏玩,此玉质地细润、淡雅清爽,成色上佳,坠子的外圈,还刻有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腾云驾雾、神气活现,显然是暗比赤霞。
半晌,赤霞脸色一变,她好生将耳坠放回盒中,说:“俗话说,金出丽水,玉出昆冈,这是一块昆仑玉,大王为什么要在赤霞身上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她站起来,福了福身,显然是在推辞。
“公主又为何总是推拒我的好意?”羽翀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赤霞半合了合眼,心下有些无力,她是推拒了,但有哪一次是成功的?人家要送花送石头,拿自己的面子给她当垫脚石,哄她出来看花儿她可以拒绝地再狠一点,叫人把他送的东西扫地出门,指着他的鼻子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再去万圣龙宫,就叫老龙王给他吃闭门羹。但她连一句狠话也说不出口,到了现在,说得最狠的一句,就是叫他把耳坠还回来,他不愿意,她就这么算了。
要说赤霞不是在半推半就,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要是真的没有半点心动的感觉,此时此刻就应该坚决点站起来,痛骂他一顿,然后转身就走。
但这句话毕竟也还是说不出口,她的眼神明暗变化了好几次,几乎就要放纵自己,去尽情享受他的好意,只是心里总还有有些愧疚,像是骗了羽翀那一颗赤诚的心。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羽翀脸上腾地烧起一阵火红,手脚微微发颤,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这时要剖白心意,大约还是有些早,但赤霞既然问,他又怎么能不答?还好,这个问题,他心中早有答案。
他使了一阵狂风,从外面卷进一朵简单的杜鹃,放在手心。
“这是春晓,山上开得最多的杜鹃,就是这种花,它的花瓣最薄、颜色最单调、花形也没有特点。但我却最喜欢这一种,它最简单、最炽烈、没有半点架子,”说着,他将杜鹃的五片花瓣拉开,将中间那片带着凤凰花纹的花瓣正对着她,“虽然简单,但是别人有的它都有,它不会将自己弄得花里胡哨地去哄骗谁,也不会忘却了自己的本心。”
听起来,羽翀的意思是将她比作了‘春晓’?怎么她简单、炽烈、没有半点架子,还不忘本心?听起来可真是好,但却不像是公主的夸法,她好歹也是个公主,怎么什么词也往她身上套?
但她心里确实也没有怒气,什么赤霞公主、羽大王,也不过是互相吹捧、互相抬轿子,要不就这区区一个湖里的龙王,区区几座山的妖王,又算得了什么,说出来也是贻笑大方。而赤霞,她真是个实在人,羽翀这几句又夸得很用心,她越发犹豫了。
她今生追求的是得道成仙,并不留恋世间繁华,而滚滚红尘数十丈,男女情爱是最大的圈套,她要是真动了情,今生恐怕登仙无望。
羽翀按住那个水晶盒子,往前一推,赤霞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水袖轻摆,拉开了距离:“羽翀,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她这是,明明白白地将他当作阻碍了她仙途的敌人。
羽翀,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但听起来,却如此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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