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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晏氏抄家流放一事,你有何想法?”
青竹林中,亭台高矗,石桌旁两人面对而坐,手间棋子交错,你来我往,逐渐填满棋盘,也分不出胜负
石桌上位男人四十有余,续着长须,乌发轻挽,眼眸沉凝,端坐在那儿便是一副儒雅之姿。他便是文渊书院此届大儒储邵,他曾在国学院担任夫子,又为几位皇子启蒙,后追求儒道,开始在各地巡走,直到去年到了文渊书院,暂时落脚
他对面的人不过十七八岁,布衣木冠,虽然穿着简陋朴素,但是抬眸之间不卑不亢,宛如身旁青竹,清俊内敛,年纪轻轻颇有气质
面对提问,他思索半刻,道:“陛下乃千古明君,即便再放纵首辅,也不会平白流放一族,满朝文武,其他百年大族也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说着,他捻起白棋置于棋盘上,反了对方一子,他抬眸,笃定道:“晏氏罪有应得”
储邵没有回答,只是又执棋放下,轻飘飘:“你输了”
眨眼间,对面白棋再次落下,虽未翻转输赢,但输面缩小
严盛不卑不亢继续:“然,晏氏为百年世家,在读书人中颇有地位,又曾在陛下登基时出力,镇压其余反军,安抚南方万千读书人,功不可没,即便有罪,也不该落此之地。宋首辅行事张扬,无法无天,不把读书人看在眼里,也不怪大家如此愤怒”
储邵这才面露满意之色,道:“宋商这人眼高于顶,向来看不上其他人,行事过激,一点不顾及旧情,若不是还有陛下护着”
未竟之意很是明显,不过储邵没有细说,而是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严盛,说道:“你虽聪颖,但到底基础薄弱,被那些蠢货耽搁太久,我对你要求不高,殿试二甲,上了便入我门下”
若是连二甲都上不了,那他也无需重视了
听此,严盛郑重几分:“盛必竭尽全力”
……
等到严盛走出竹园,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他出生贫寒,即便拼尽全力,也只能读得书中知识,对于外面行事、朝野势力分布、各地情况一无所知,庆幸遇到良师,让他对于此次科考信心满满
严盛走出清雅的竹林间,细碎的阳光下,他布衣粗鞋,清瘦贫寒外表下,是眼中藏不住的野心勃勃
二甲?
不,他的目标是状元
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藏于林间的隐约亭台,敛下野心,朝着外面走去,没想到一出来就对上一脸不耐烦的陶志义
严盛摆手:“陶兄怎么在这里?”
陶志义听到这个就气:“我怎么在这里?你去问问外面那泼妇吧,圣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先把家里齐一下吧”
说完,他甩手就走
就这么模模糊糊的几句话,严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下,才意识道什么,快步朝着书院外面走去
而这个时候,宋锦已经在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
这么久的时间,她自然不可能全程站着
严盛出来的时候,她就坐在路边,屁股底下一个坐着个小板凳,左边一杯凉茶,右边一堆瓜子壳,左手拿着块肉感撕咬,右手拿着一本话本子,笑得咧起了嘴
整条路上,就属她最显眼了
严盛:“……”
宋锦在山里看书看惯了,就算是自己喜欢的情节,也还是耳听八方的,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出来的严盛。她合上书,揉了揉笑得有些发红的脸
这书是三年前出的,讲的就是一个面瘫少年出门碰上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书作者好像并不是想说这些,但是宋锦看得很喜欢,从第一册开始就一直追着,非常捧场
她小心地收好书,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干了凉茶,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冲着严盛挥手,喊道:“严老二,这里”
已经看到人的严盛在周围人的目光下坦然一笑,朝着宋锦走了过去
他们家是外地逃荒过来林溪镇的,那时候日子苦,家里穷到上面的大哥生病没钱拿药病死,他和弟弟妹妹也瘦得跟刀螂差不多
在这种条件下,家里自然是不可能供他读书的
但是严盛喜欢读书,他从小就去书院外面偷听其他人上课,听着听着便把启蒙的三字经背了下来,可见其天赋。但是即便这样,他依旧没书读
这年头读书,所需的开销实在太大,他们镇上那时候日子才刚刚好起来,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大家供自家孩子读书都艰难,他一个外姓孩子就更别说了
再说了,即便他有读书天赋,这世间会读书的人难道少了?他便是考起秀才举人,对大家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影响,除非进士,但是那太难太难了
一直到后面牛铁兰带着孩子搬到镇上,发现他这么个干活勤快又会读书,放猪期间都会背书的小娃娃,他才开始上学
从五岁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年,期间耗费的银两不知多少,而这还是个开始,等后面他院试、乡试、会试才是大头
严盛自觉亏欠,但是只要等他科考成功,出人头地,这些便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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