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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余光见剑上血迹,微顿,又道:“妻若不喜见,擦去便可。”
他言罢,便拿一布,递予齐风禾,似未有帮她拭去之意。
时间逝去,待到温王似觉手酸,齐风禾方才接过方布,接过那瞬,她眼泪决堤,泪珠似断线手串,滴滴砸于衣上。
她拿着布,一遍一遍擦去剑上血迹,直至剑面如镜光亮,她才似断掉的禾秆,将染血污之布丢至远处,抱剑大哭。
“……我,杀了人……我从未杀过人,也不想杀人,我想救人……可我杀人了……我学医,是想救人的,可我还没开始救人,却先杀起了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杀人——”
她呜咽着,口中之语不清,双眼泪不绝,崩溃地望着温王,可怜又绝望。
齐风禾前世报志愿时,所有志愿都填了医,连调剂都不愿调,梦想着以后能穿上白衣,做一救人者,救众生于病痛中。
怎料她薄命,未执医前便死,有幸携记忆转世,欲于异世行医,圆前世执念,又遭生父打压,八岁便困于房中,事事遭监视,献医被驳回。
她想,不能行医便不行吧,此世便做一普通王女,平淡度过此生,来世若有医缘,便来世再续。
却怎料她杀了人。
年轻生命,斩于她剑下,那割肉砍骨之感,仍清晰。
呜咽声低沉,似被压低,欲放声哭,又恐惊扰他人。她握着剑,双肩颤抖,决堤泪水模糊了她眸中画面,囚犯死相一遍遍出现于她眼前。
“吾妻。”
温王轻唤她,声音未变,依旧冰冷,他拭去她面上泪水,道:“吾妻心善,有圣人之相。”
停顿片刻,又道:“可妻怜他性命,何人怜卿性命?何人怜他箭下亡魂性命?今日他受命于姜王,取妻首级,明日他受命于姜王,又要取何人首级?”
“他欲杀卿,那卿便杀他,他欲杀人,那人便杀他。他死,他欲杀之人便活,卿何尝不是救人一命?行医可救人,杀人亦可救人。”
他撩去齐风禾额前碎发,金色阳光照于他狰狞鬼面,冷冽声线似叹息。
“吾妻,今日救人一命,善也。”
青年十指粗糙温热,指腹薄茧抚过齐风禾面庞,令她寒毛耸立。
“姎……”
齐风禾欲辩驳,却无可说,他言好似无错,又异样违和。
“杀人……即救人?”
她讷讷而言,目光空乏,望着如镜剑身不知思何。
“杀杀人者,令其不可杀,何不是救人?”
“吾妻心善,见人伤,同悲之,可善当予善者,于为恶者当以恶予之。此刺客受命姜王,欲夺卿命,卿善,欲杀卿,是为恶,妻杀恶,是善也。”
“姎……”
齐风禾欲言,又止,她神思混乱,终是低头,认同他言。
“妻若不悦,那今日便不习剑。”温王取来剑鞘,将利剑收于剑鞘。“妻可去清点嫁妆,吾已令下人抬至库房,妻现即可前往。”
他言一出,齐风禾愕然。
“嫁妆?”
她何有嫁妆,那不是贡品吗?连同她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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