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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郎手痒,想吃好吃的了,不过最好是不花钱吃好吃的,咱不拜灶王爷的林哥又又又下船去做厨子咯。
云良城最热闹的码头旁,新换了一块金字匾额——“潮生楼”。
东家姓杜,单名一个“潮”字,祖上靠盐业暴富,到他这辈偏想玩风雅:楼高三层,临海开窗,专做“海错一席”,可惜大厨换了一茬又一茬,味道始终差口气。
这天午后,灶上刚熄火,后门悄悄探进一颗灰扑扑的脑袋。
“应征厨工?”管事瞄了眼那身粗布短褂,本想挥手,却被少年递过来的一双筷子拦住——筷头挑着一块金黄酥皮,轻轻碰桌,“咔”地碎开,一股热辣的蟹香直冲鼻子。
“试菜?”
“嗯,白案红案都行。”少年咧嘴,牙尖上沾点葱末,像偷吃的小兽。
杜潮正在二楼雅座陪客,被香味勾得肚肠造反,踱下楼梯,正见少年把最后一点蟹黄刮进瓷碟。
“名字?”
“悦郎。”
“多大?”
“十六。”
“月钱?”
“先尝。”
杜潮拿筷子点了一块,入口先是酥壳的轻响,继而蟹膏的绵密、橙黄的脂香、一点点陈皮与花椒的麻,层层递进,像潮声拍岸。
“留!”他一拍桌子,“月钱你开!”
账房里,算盘珠噼啪。
杜潮、大厨邢奎、悦郎,三人三处站立。
邢奎四十出头,掌勺二十年,最烦“野路子”。
“小后生,灶上规矩大,先拜灶王爷,再敬师兄——”
“邢师傅,”悦郎笑眯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我的规矩也写好了,您先过眼。”
纸上三条,刀切斧劈:
一、我要独立小院,灶房另开一门,钥匙归我。
二、我出的菜,何时卖、卖几份、卖什么价,须我说了算。
三、月钱东家随意,每份菜抽我一成净利。
“一成?”邢奎的嗓音劈了叉,“你咋不去抢!”
杜潮也倒吸凉气,可筷子尖还残留蟹黄的酥麻,舍不得吐。
“小郎,酒楼利薄——”
“我能让一盘蟹卖到三两银子,还薄?”悦郎屈指敲桌,“再者,我只做十份,一日十份,卖完收工。”
十份,三两,三十两进账,一九开,他得三两。
杜潮心里算盘打得飞快:如今楼里最贵的“金丝官燕”不过二两八,还常常剩下。
“成!”他一锤定音。
邢奎瞪大眼:“东家!”
“邢师傅,”杜潮拍拍他肩,“往后你掌灶,他掌他的十盘菜,两不耽误。”
独立小院在楼后,原堆杂物,两日便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悦郎挂一块木牌——“风露小灶”,亲自题字,笔走龙蛇。
试菜当日,邢奎抱臂旁观。
悦郎不开火,先把案板摆成“回”字形:
左一筐活虾,右一篮刚撬的蚝蛎,正中一块霜降牛肉,最上层却摆着几株带露的空心菜。
“南海一夜风露,要在舌尖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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