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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煞狂潮,漆黑如墨,裹挟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吞噬一切的怨毒,如同决堤的冥河,瞬间淹没了藏经辅殿的出口!绝望的阴影,比影蚀长老的法相威压更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姬家人的心头。
“完了…”一位妇人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死亡黑潮,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喃喃自语。
姬铁山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凶兽,将手中仅存的半截星纹金属柱疯狂挥舞,砸碎几道冲在最前的怨煞雾气,但更多的怨煞如同跗骨之蛆缠绕而上,阴寒死气顺着金属侵蚀他的手臂,让他动作越来越慢,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族长!冲不出去了!”
姬正阳肩胛骨上的伤口被怨煞的阴寒死气侵蚀,剧痛钻心,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他死死攥着怀中那块温凉的星钥碎片,那是儿子和全族的希望!他看着眼前彻底断绝的退路,看着被怨煞围攻、岌岌可危的姬铁山和族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难道,拼死拿到碎片,终究还是逃不过葬身此地的结局?
就在这万念俱灰、死亡触手可及的瞬间!
一个佝偻、颤抖,却异常坚定的身影,猛地从姬正阳身后踉跄着冲了出来,挡在了汹涌而来的怨煞狂潮与姬家众人之间!
是姬松!
他枯瘦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咆哮的怨煞头领和它身后无尽的黑暗。他颤抖着,用那只枯槁如同老树皮般的手,艰难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盏灯。
一盏极其古旧、残破不堪的青铜油灯。灯盏边缘布满铜绿,灯身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和战斗留下的痕迹,灯芯早已干涸,甚至灯盏底部都有一道几乎贯穿的裂痕。它看起来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毫无灵光可言,只是一件凡俗的破旧古物。
这是姬家祖传之物,据说是某位先祖从祖地带出的唯一念想,早已失去任何威能。姬松一直贴身藏着,不为别的,只因为它是“家”的象征,是漫长流亡岁月里,支撑他在无数个寒夜里不至于彻底迷失的一点微光,聊以慰藉罢了。
姬松紧紧攥着这盏残破的引魂灯,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苍老沙哑、带着无尽疲惫与眷恋的声音,如同梦呓般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怨煞的尖啸淹没,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族人的耳中:
“姬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姬松…今日…以此残灯为引…归家…归家了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姬松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属于生者的神采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燃烧生命本源的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混着他最后残存的所有精神力,狠狠喷在了那盏残破的青铜引魂灯上!
嗡——!
奇迹生了!
那盏看似凡物的残破油灯,沾染了姬松饱含家族血脉与无尽思念的精血魂力,竟猛地爆出一点微弱到极致、却无比纯粹、带着古老岁月气息的昏黄光芒!
这光芒微弱如豆,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然而,就在这昏黄光芒亮起的瞬间!
整个藏经辅殿内,那汹涌咆哮、带着无尽怨毒的怨煞狂潮,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滞了一瞬!无数双幽绿、幽紫的怨毒眼眸,齐刷刷地、死死地盯住了那盏散着昏黄光晕的残破油灯!
尤其是那头气息恐怖的怨煞头领!它那由纯粹怨念凝聚的漆黑身躯,在昏黄光芒的映照下,竟剧烈地波动起来!空洞眼眶中的幽紫火焰疯狂跳跃,显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渴望!一种对“归处”、对“安宁”、对“家”的极致渴望!这渴望,甚至压过了它们对生魂的怨毒!
那盏残破的引魂灯,在姬松以生命和魂力点燃的昏黄光晕,竟如同在无边怨毒黑暗的冥海中,点亮了一座指引迷途残魂归家的…灯塔!
“呜…呜…”怨煞头领出一声不再是纯粹尖啸、而是带着奇异呜咽和迷茫的低鸣。它放弃了攻击近在咫尺的姬正阳,放弃了扑向姬家其他人,所有的怨煞雾气,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缓慢地、朝着那盏昏黄的油灯…汇聚!
姬松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脸色瞬间化为死灰,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流逝。他依旧死死攥着那盏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高高举起,如同捧着一颗微弱却执拗跳动的心脏,朝着远离姬家众人的、大殿最深处那片最为黑暗的角落,踉跄着、一步步地…走去!
昏黄的灯光,牵引着如潮的怨煞,形成了一条诡异的、由怨念与微光组成的通道,缓缓移向黑暗深处。
“松爷爷——!”一位年轻的妇人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夺眶而出。
姬铁山虎目含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因巨大的悲痛而颤抖,却死死站在原地,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走向黑暗深处的佝偻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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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正阳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狠狠攫住了心脏,比肩胛骨的伤口更痛百倍!他看着姬松那决绝赴死的背影,看着那盏在无边黑暗中倔强燃烧的昏黄灯火,喉咙里仿佛堵着千钧巨石,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攥着星钥碎片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懂了。
松老在用自己残破的生命,用那盏象征“家”的残灯,点燃了这些迷失万古的怨魂心中最后一点对“归处”的渴望,为他们…开辟了一条用生命铺就的生路!
“走——!!!”姬正阳从喉咙深处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决绝!他不再看那片被昏黄灯光和怨煞黑潮占据的黑暗角落,猛地转身,一把拉起身边几乎瘫软的妇人,朝着怨煞让开的、通往殿外长廊的通道,亡命冲去!
姬铁山狠狠一抹脸上的泪水,如同沉默的磐石,护住其他伤者,紧随其后!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呜咽在死寂的长廊中回荡。悲伤如同实质的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要将他们压垮。
就在他们冲出藏经辅殿大门,即将没入长廊黑暗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无数灵魂同时解脱又同时湮灭的巨响,从大殿深处传来!伴随着那巨响的,是那一点昏黄的灯火,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在达到最璀璨的瞬间…彻底熄灭!
无尽的黑暗,重新吞噬了藏经辅殿深处。
那个枯瘦佝偻的身影,那盏残破的引魂灯,连同那牵引着无数怨魂的最后一点归家之光,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长廊中,只剩下姬家残存族人亡命奔逃的脚步声,和那压抑在胸腔深处、撕心裂肺却无法宣泄的…无声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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