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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许因为下午谈过工作,冲淡了生活琐碎的私人情绪,颜洛君这会儿已经察觉不到多少尴尬了。她和傅瑞文之间谈不上争吵的争吵似乎总是如此,本身过程也没多激烈,莫名其妙的就又平息了。
这从各方面而言都不是好的现象,但她们都没能找到任何一个情绪爆发的契机,而是心照不宣地选择不再重提旧事,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的有默契。
卧室漆黑一片,傅瑞文以为她睡了,洗过手推门进来时放轻了声音。她在床边脱掉裹挟着寒气的外套,伸手去床上捞家居服——
家居服没捞到,颜洛君勾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水珠从指缝间滑落。
欲望是烧不尽的。
她们似乎已经许久没挑出时间做同一件事。傅瑞文侧身去够床头柜子里的纸盒,才察觉近些日子东西挪动,指套已经被推进了抽屉很深的地方。羽绒被胡乱堆叠在床沿,几乎要沿着床尾滑落,
颜洛君打了个寒战,翻身越过傅瑞文,摸到遥控器打开空调暖气。
但偌大的房间远不会瞬间热起来。傅瑞文摁亮夜灯的同时,手中的塑料包装被抽走,颜洛君就着方才的动作跪坐在她腿间,吻下来的时候二人呼吸都带着冷气。
“好冷。”颜洛君低声道。
“外面零下几度呢,”傅瑞文得了喘息的机会,放过了手下攥出折痕的床单,“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
“是吗。”
她好像不在乎,这和傅瑞文记忆中的不一样。
七年前那场雪落下的时候,她很高兴。她披着那件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冒着鹅毛落雪,将傅瑞文拉进校园里人迹罕至的林间小道,丝毫不顾及融化的雪水会使它变形、发皱。
呼吸消融在一片又一片茫茫白雾之中,身后的腰带被抵在复古的廊柱上。暂歇的片刻,林梢松雪洒落,微颤的睫羽覆上几点银光。
但此时她们谁也没有顾及窗外或许有的落雪。半透明的薄膜已经快要套上手指,颜洛君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原本养着指甲准备去做美甲。傅瑞文手上被她塞了半开的包装,忽然那人又改变心意。
密雪如碎玉声,颜洛君指尖还残留着果味的甜,顺着柔软的腰线往下,隔着一层薄汗几乎抓不住实感。傅瑞文从未在这种事上距离她这么近,眼底倒映出她浅淡笼着氤氲雾气的瞳色。
“为什么会想……唔。”
这不是她们实践过的任何一种姿势,傅瑞文感到不适应。不安、焦虑,她会想从中抽离,逃往经由验证无误的舒适区。另一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尽管很轻,仿若一只随时振翅飞走的蝴蝶,但她还是难以撑起。
热意交融之时,颜洛君欺身下来吻她。指尖那样用力,在腰侧印下消不掉的红痕。傅瑞文以为自己正躺在雪里,可雪水融化又盈着暖意,滚烫使她也化作潮水一般,彻底消融进无边的皑皑之中,恍若一捧烂醉的红泥。
暗灯迷眼,水雾之间她看不清身上人的动作。微凉的指尖从腰侧一路往上,最后拥住她。手指被柔软温热的唇舌卷过,薄若无物的半透明膜布盖过第二个指节。她和颜洛君换了位置,后者方才已与她尝过同一种欢愉,眼下又是另一种渴求。
欲望是烧不尽的。
后来她们都精疲力竭,谁也没有先行离开这汪温柔乡。颜洛君伸手将温度又往上调,热风使汗水都黏在身上,好像正被某种难以言说的原始兽性裹挟。她拉过尚未掉下床的薄毯,遮掩住大腿上的红痕。
“下周你有整天的空闲吗?”颜洛君累得眼皮打架。
“周四休息,”傅瑞文问她,“有安排吗?”
“有啊,”颜洛君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中睁眼,傅瑞文看不见她低垂着眸子的神色,“昼美术馆的新展开幕,有我的作品。”
她爱从自己手下诞生的灵魂,以至于如果它们从世上消息,她将再无法从茫茫沙海中寻得人生的意义。旁人明白不了这一点,被世人赋予艺术家的评判是不切实际、空想、情绪化的,似乎不落在地面的存在皆是虚妄之语,无法抓在手中的东西合该承受轻蔑。
颜洛君以为傅瑞文会不一样——其实会的吧?不感兴趣和讨厌是两回事,她有着基本的情绪划分能力。
但为什么还是宁愿沉醉其中呢?有时她需要一点自欺欺人,毕竟并非所有事都能如意。
“一起去看吗?好啊,”傅瑞文试图抽出手,相扣的十指却好像一把锁,她没有钥匙,也没有开锁的权利,“你前两天和我说过的,我没忘。”
颜洛君从薄毯里伸出手,其实指缝间还有滑腻的液体,单是相扣已然是用尽全力的结果。傅瑞文终于挣脱了,颜洛君松开手,好像方才被攥在手里的原本只是默然的空气。
“那就这么定了,”颜洛君看着她的背影,傅瑞文已经坐起来,“我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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