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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小巷里“不打不相识”后,德利安·罗伊的生活并未立刻天翻地覆,但确实有了一线微光。
维克多给他的那一篮子食物,成了他和小伙伴们熬过最艰难几天的救命稻草。篮子空了,饥饿感再次如影随形时,德利安脑子里反复回响的,不是饥饿的嗡鸣,而是维克多那句故作高深的“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还有那只神秘消失在夜色中的乌鸦背影。
黑荆棘城堡!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刻在他心里。城里关于那座“魔王巢穴”的恐怖传说很多,什么吞噬旅人的阴影、夜半的鬼哭、盘踞的魔物……
但德利安见过维克多。他见过那个苍白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无奈,感受过他塞给自己篮子时那粗糙手掌的温度,虽然动作很粗暴。
他更记得那只乌鸦……那只被通缉令描绘得凶神恶煞、却被他抢了食物后也只是把他揍了一顿还给了吃的……傻鸟?
恐惧依旧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和一种近乎赌博的“信任”压过了。
他决定,去黑荆棘堡附近看看。不是为了投奔,仅仅是为了……确认。
确认那个地方是否真的存在,确认维克多是否真的在那里。
第一次靠近,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德利安把瘦小的奥利安藏在离城堡还有一段距离的枯树林里,自己则像只警惕的野猫,借着嶙峋怪石和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匍匐前进。
当他终于能透过稀疏的枝桠看清城堡全貌时,他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魔气森森、骸骨遍地。城堡确实破败,爬满藤蔓,断壁残垣。
但……城堡脚下那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是怎么回事?那绿油油的、他从未见过的、叶片上似乎还带着点点微光的植物是什么?
还有……那个穿着华丽得不像话的深紫色长外套、袖子高高挽起、正弯腰在泥地里捣鼓什么的身影……不就是维克多老大吗?!
(维克多:这特么叫华丽?你滤镜有点多啊!”)
德利安揉了揉眼睛。他看到维克多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植物松土,动作熟练得像个农民。
他看到维克多对着旁边一只蹭他靴子的野兔不耐烦地抬脚,兔子却翻着肚皮打滚。
他甚至看到维克多似乎对着空气抱怨了一句什么,然后无奈地弯腰敷衍地挠了挠兔子的肚子!
这……这和他想象中“生吞巨龙”、“凶残暴虐”的魔王形象,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德利安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就在这时,维克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向德利安藏身的灌木丛!
德利安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要被魔王现,抓去当花肥了!
然而,维克多只是眯着眼看了几秒,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是哪来的傻兔子?”,便又低头去侍弄他的菜地了。
他周身那股无形的、让德利安本能感到恐惧的威压,似乎被一种更温和、更……“无害”的气息取代了?德利安说不清楚,但他就是觉得,刚才那一眼,老大似乎……没生气?
德利安的心脏还在狂跳,但恐惧中却滋生出一丝大胆。他屏住呼吸,又观察了一会儿,直到看到维克多似乎忙完了,拍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进城堡。德利安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溜回了枯树林,拉起不明所以的奥利安就跑。
“怎么样?德利安大哥?看到魔王了吗?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城堡里是不是全是骷髅?”奥利安又害怕又好奇地问。
德利安喘着粗气,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现了惊天秘密的兴奋:“没……没有骷髅!他……他在种地!在摸兔子!”看着奥利安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德利安用力点点头,“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个魔王他……好像没那么可怕!”
这次“侦察”给了德利安巨大的信心。他开始隔三差五地“路过”黑荆棘堡附近。
有时是捡柴火,有时是采集一些认识的野果或草药,城堡外围的植物总是长得格外好。他总是选维克多在外面忙活的时候出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只谨慎的松鼠。
维克多当然早就现了他。他那吸血鬼的感知和系统的存在感提示,德利安那点小动作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起初他懒得理会,只要这小子不靠近他的宝贝菜地就行。但次数多了,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维克多那上辈子就有的“多管闲事”老毛病又犯了。
一次,德利安正假装在城堡外墙根下找“有用的石头”,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窘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看向菜地方向。
只见维克多正背对着他,似乎专心致志地在检查一株浆果灌木。但下一秒,一块用干净叶子包着的、烤得焦黄的土豆块,精准地“啪”一声,落在了德利安脚边的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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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利安吓了一跳,抬头看去,维克多依旧背对着他,仿佛什么都没生。
德利安的心脏砰砰直跳,他飞快地捡起那块还带着温热的土豆,塞进怀里,低声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谢……谢谢老大!”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维克多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德利安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哼了一声:“谁是你老大?小崽子……算你识相,没动老子的浆果。”他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
后来,这种“偶遇”和“天降食物”的模式成了某种默契。有时是一块面包,有时是几个歪瓜裂枣但很甜的浆果,甚至有一次,是一小捆干燥易燃的干草。
维克多总是装作没看见德利安,或者在他靠近时故意背过身去忙别的。德利安也学乖了,拿了东西就道谢走人,绝不多话,但眼中对维克多的敬畏和信任,却与日俱增。
有一次,德利安鼓起勇气,在拿到一块面包后,没有立刻跑掉,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问:“老大……城里……城里又出您的通缉令了!说您昨晚把税务官家的保险柜搬空了!是真的吗?”他的语气充满了崇拜。
维克多正给一棵小树苗浇水,现在他的亲和力随着作物的收获而逐步强大。
闻言手一抖,水差点浇到自己靴子上。他猛地回头,瞪着德利安,一脸匪夷所思:“搬空保险柜?!我特么昨晚在修城堡房顶!差点摔下来!谁有空去搬那破玩意儿?!”
德利安看着维克多那气急败坏、完全不似作伪的表情,再联想到之前看到的种种“魔王日常”,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些报纸上轰轰烈烈的“魔王罪行”,十有八九都是别人干的,硬扣在老大头上的!
老大他……就是个倒霉的背锅侠!还是个喜欢种地、心肠其实不坏的背锅侠!
这个认知让德利安对维克多的感觉更加复杂,除了敬畏和感激,还多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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