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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见到你,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回杭州也有段时间了。吴邪的铺子差不多拾掇好了,他拉开店门,贴了招人信息在墙上,又拿了抹布开始做日常清扫。
铺子名叫吴山居,是个古董铺子,开在西湖边西泠印社附近,位置极好。这铺子是吴家的家产,租金和装修都不需要他操心,吴邪目前的积蓄,用来雇佣伙计和置办货品足矣。
置办货品需要跑渠道,这段时间吴邪没少忙活。功夫不负有心人,古董的堆置,和伙计的招揽,几乎是同时完成的。
店里充斥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又有专门人看管和打理,吴邪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小老板生活。
人一闲下来,之前被压抑着的心事就噗噗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吴邪坐在藤椅上,翻来覆去地想:他是不是该给张起灵打个电话了?
他们上次分别前互换过电话号码,这会儿手机屏幕已经停在通讯录界面,吴邪犹豫半天,还是按不下呼叫。
如果他们还是高中小崽子,吴邪可能第二天一大早就发短信骚扰张起灵了。可他们早已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主打一个点到为止,这个道理吴邪还是懂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们上次见面聊了很多,却总像是隔着一层似的,影影绰绰。明明曾经是最好的朋友,重逢时竟会有些微妙的尴尬,是因为太多年没见了吗?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吴邪整宿都没睡着,起初他以为是兴奋过度,此刻闲下来,才渐渐咂摸出味道来:见到故友的巨大喜悦背后,竟然会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委屈什么?难不成还在对当年等他的事耿耿于怀?自己竟然小心眼到这般田地了?
好吧,那几天可能确实有点火大——为了问张起灵怎么几乎缺席了整个高三、到底要考哪所学校,志愿填报阶段,吴邪赶最早一班公交到学校,坐在门口的花坛旁等他,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去赶最后一班车回家。
可张起灵根本没来。后来吴邪问了老师,才知道张起灵甚至连高考都没参加。
他也才刚刚成年,举目无亲的,手头又不宽裕,能去哪里呢?
吴邪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张起灵脸上还带着伤。他没说怎么弄的,但按照之前的经验,很有可能是因为替考的事。
吴邪心里像是被小火煎熬,又急又气,心说你有事为什么不找我商量,我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何必玩失踪这一套。
他不死心,又跑去车站等。夜晚的公交站牌亮着灯,下面飞虫聚集,咬得他胳膊腿上全是蚊子包,喷多少花露水都没用。
可直到动身去往北京的前一天,他也没等到张起灵。
吴邪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张起灵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泄了气,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觉得之前的等待都像是笑话。
——他走得倒潇洒,连句像样的告别也没留给我。
——可他也没让我等,是我想等的。
一想到这,那些委屈通通立不住脚。吴邪心想,当年委屈多少算情有可原,28岁高龄还委屈,是因为年纪大了开始瞎矫情吗?
他回忆起另一个细节:当时,他之所以天天等张起灵,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质问他,好像还想和他道歉来着。
可是道哪门子歉呢?
当然,或许是自己记错了。
新招的伙计正在整理玛瑙珠子,吴邪扭头看了一会儿,试图分散注意力,让自己别总胡思乱想。
唉,又想给张起灵打电话了。
打了,说什么呢?
电话费挺贵的,张起灵没念大学,一步步走到今天应该很不容易。我没什么正经事,只想听听他的声音,不太好占用他的时间和电话费了吧。
他躺在藤椅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他们上次见面。那些片段已经在脑海里被盘得溜光水滑了,此刻又被他翻出来,反刍似的来回琢磨。
吴邪意识到,上次看似说了好多话,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他只知道张起灵先是去了南方,后又在北京工作,却连他这十年是怎样一步步走来的都不知道。
还有,上次也忘了说,那个帆船自己已经改好了,到现在还在用。我用得很小心,它换了几次灯丝,船体都没有坏。
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啰嗦了一大堆,实在有失水准。吴邪有点闷闷的,生起自己的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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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居大部分时间没什么生意,店里最畅销的竟然是矿泉水。没什么客人来,伙计王盟做完例行工作,开始对着电脑发呆。
吴邪没在。
吴邪昨晚睡得不太好,梦里被吓出一身冷汗,又睡了个回笼觉,这会儿才悠悠转醒。
梦里他给张起灵发短信,等了好几天没收到回复,又打了电话过去,却提示他是个空号。他跑去北京找,几乎翻遍北京每一所高中,最后医生告诉他,你根本不认识叫什么张起灵的,全是你臆想出来的幻觉。吴邪想证明他真的存在,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
凌晨五点,吴邪坐在床上,心脏突突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本能地抓过手机,飞快调出通信录。响起第一声提示音时,他如梦方醒:
我这是在做什么?
五点因为噩梦给人家打电话,未免过于离谱。他急忙挂断电话,靠在床头点了支烟,尼古丁的焦香令他缓缓镇定下来。
张起灵没有回拨过来,估计是没听到,谢天谢地。
因着这个插曲,吴邪折腾了好一阵,睡了回笼觉,上午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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