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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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esp;&esp;惊慌之下裴野低下头。

&esp;&esp;这一次，他不再隔着那玻璃，直直地对上那双琉璃般纯净的眼眸。

&esp;&esp;裴野进了审讯室的一刹那，傅声的瞳孔猝然睁大了。

&esp;&esp;在警备部七年接受的反刑讯培训都付诸东流，傅声的目光无法克制地牢牢锁定在少年身上，青年身体猛的一震，双手攥紧成拳又触电般松开。有那么一秒钟，傅声甚至想挣脱那脚镣，可他身体只是抽搐般一挣，脊背蓦地挺得笔直。

&esp;&esp;青年的呼吸愈发急促，眼神却由震惊慢慢转为茫然，目光反反复复在裴野的脸上游移，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esp;&esp;眼前的青年明明那样熟悉，可于他而言竟又那么陌生，黑色的制服像是被生搬硬套在少年身上，而不论他怎样盯着他看，对方都脸色煞白，垂着眼帘不敢迎接自己的目光。

&esp;&esp;不是小野。

&esp;&esp;傅声对自己说。

&esp;&esp;他的小野是个前程似锦的好学生，是他最体贴入微的好弟弟，他们相识七年，每每回首，那孩子永远在他身旁，第一个接住自己的凝望，露出温暖的笑容。

&esp;&esp;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

&esp;&esp;傅声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深吸了口气欲平复自己的心情，就听到门口的裴初幽幽笑道：

&esp;&esp;“这就是我们的血鸽同志，也是我的亲兄弟，裴野。不过，其实也不需我过多介绍了吧？”

&esp;&esp;裴初的话如一道惊雷劈下，傅声怔了怔，目光骤然降落在裴初脸上，顿了顿，再缓慢移回裴野绝望的脸。

&esp;&esp;他这才发现，站在一块的两人眉眼之间竟然出奇地神似。

&esp;&esp;七年前那个在傅君贤办公室里吵得不欢而散的平凡日子，如深深埋藏了上千个日夜的火线，在傅声脑海中引爆了一颗炸弹，将百转千回都夷为平地。

&esp;&esp;心脏泵着惨痛彻骨的鲜血，每搏动一次，便让他痛不欲生。

&esp;&esp;傅声转过头，看着裴初，竟没发觉自己的声线都变得嘶哑。

&esp;&esp;“你就是……”傅声哽了哽，“你就是，裴初……”

&esp;&esp;裴野站在裴初身侧，听着傅声加重的呼吸声，掌心满是冷汗，肺里像是灌了辣椒水，呼吸都火烧火燎地刺痛。

&esp;&esp;他满心都盼望着自己能隐藏起来，消失也好，死了都好，只求这痛断肝肠的相认能早些结束。偏偏傅声颤抖着，吃力地咳了几下，再次把视线投向石化般僵硬了的青年身上。

&esp;&esp;裴野绝望地闭上眼。

&esp;&esp;他等着对方情绪崩溃、将怨怼和仇恨反扑回自己的那一刻。

&esp;&esp;可过了很久，傅声都没说话，只是望着裴野，那眼里连茫然都消弭了，只剩下失神落魄的涣散。

&esp;&esp;“原来你有自己的家。”

&esp;&esp;傅声无助地呢喃道。

&esp;&esp;裴野的身体蓦地剧烈一颤。

&esp;&esp;傅声怔忪地兀自点点头。他终于豁然，原来那情报就是在父亲唯一的一次允许自己擅离职守、在自己唯一一次的疏忽之下，被这最亲近的人偷了去。

&esp;&esp;他早该察觉的。

&esp;&esp;他为什么察觉不到？

&esp;&esp;可他永远不会怀疑小野的，他的良心说服不了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第一次见面便把善良的赌注压在素不相识的大哥哥身上，这七年里每一次生病受伤时悉心照料的都是小野，每一次伤心难过时陪伴的都是小野，每一个幸福的瞬间里，不曾缺席的也都是小野。

&esp;&esp;傅声的喜怒哀乐，渐渐也都围绕着他亲手带大的小野。

&esp;&esp;可他不是自己的小野，他是新党的间谍血鸽，是信鸽裴初的亲兄弟，人海中他以为是命运牵着两个人的手让他们紧紧握住，原来一切其实都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局。

&esp;&esp;傅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问出。

&esp;&esp;该问什么呢？

&esp;&esp;问问裴野这七年算什么，问问裴野是新党命令他的吗，那轻柔地为自己整理碎发的手，为自己包扎伤口时眼底心疼的泪光，还有在安全屋里，哭着求自己别走的那个拥抱，都是组织要求他迷惑敌人的命令吗？

&esp;&esp;傅声问不出口。

&esp;&esp;他不是不知道这世上唯有爱可以伪装，可他太自负了，以为七年的朝夕相伴，早已让他的爱坚不可摧。

&esp;&esp;傅声听到裴初的声音传来：

&esp;&esp;“让你们见面，是个很残忍的事，我承认。不过，出于对棋逢对手的敌人的尊重，我认为有必要让你败得明明白白。”

&esp;&esp;“七年了，正面战场上没有人能在见到你之后活着回来……如果不是血鸽在敌后为我们传递你的动向，我想到现在组织对你仍然一无所知。”

&esp;&esp;裴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明明是逢场作戏的认可动作，裴野却心里一沉，抬眸时还是避无可避地对上傅声琥珀色的眼睛。

&esp;&esp;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扭曲，甚至没有了任何情绪。

&esp;&esp;此刻的傅声，就像一个表面完好，内里已然支离破碎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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