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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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决绝四（第1页）

55决绝（四）

“……亨特叔父，我才应该问问您，您是否忘记了您是个何等聪明的人？……当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拜伦堡的监控，又在看到您的两个儿子故意将我的弟弟遗弃之後……当着我的面，毁掉了那段视频！那一刻我真是极度绝望！只能一直一直恳求您，让您的儿子们出来回忆更多的线索，为警方提供信息！……可是您呢？为了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您推三阻四丶装聋作哑！甚至还说得出‘第三代有赫尔曼一个优性α就够了’这样的话！您当初那恶毒的笑脸丶冷漠的语气，我可是到现在都历历在目——怎麽，您都忘记了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亨特·拜伦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难以维持。但为了股权摸爬滚打了这麽多年，他的心理素质当然不是常人可比，因此仍是从容不迫地挺直着腰杆，眉宇之间暗藏讥讽。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呀——”

他老神在在地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然，你有证据吗？”

……确实没有。

但早已料到了亨特不可能会承认，查恩斯倒并未感觉十分慌张。当事情过去了太久，如今再来追溯其实早就没有了太大的意义，更何况他也明白，没有证据，他什麽也做不了的事实——这也是他之所以这麽多年都秘而不宣的原因。

他会选择现在说出来……只是因为他终于有了这个资本和底气而已。

“……亨特叔父真是说笑了，我刚刚也提了，您不是把监控视频都销毁了吗？又怎麽会有证据呢？”查恩斯低声回答。

这无可奈何的语调听起来似乎显示着查恩斯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意味着他不得不选择投降。赫尔曼与弗里曼对视一眼，俱是放松下来，发出嗤笑的声音，亨特也像是缓了口气，轻飘飘地说：“如此一来，侄子之前针对弗里曼的那些，也该好好收回去了吧？……”

但查恩斯仍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亨特的脸色挂了下来。

而再之後发生的一切则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了。因为查恩斯直接放弃了关于证据的讨论，忽视了亨特一家，而是将视线慢慢转移到了沙发前的霍华德身上。

四目相对——

在这一地的狼藉之中，在衆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的混乱之中……查恩斯看到，这个威严的老人却只是静坐，随手拨弄着他那根从来不离身的手杖上黄金狮头的精美雕刻，冷眼旁观丶缄默不言。他像是在悉心听取他们的对话，对他们所说的内容进行深思熟虑，又像是根本什麽也没听进去，只是孤独地坐在那高不可攀的决策位上，慵懒地俯视着眼皮底下受各种欲望驱使而张牙舞爪的跳梁小丑。

他是树木丶楼宇的根基，也是漩涡丶风暴的中心。作为这个家族中唯一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他岿然不动，永远保持着清醒。但他并非置身事外。他总会拿定主意，因为他是那样的独断专行，恐怕只有天上的神啓才能撼动得了他。他至始至终都最忠实地维护着这个与拜伦堡一般古老的贵族姓氏在外人眼中的荣耀丶名誉和利益……哪怕代价是堡内被阴影包围。

然而这就是拜伦家族的领头人——

这是属于他的一方天地，他不畏惧任何事的骚扰，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摆布。他口口声声奉为圭臬的“家族守则”事实上形同虚设——他的意愿才是纲领。

——这便是拜伦的核心。

因此多少年来，一代又一代拜伦的子嗣们都兢兢业业地遵循着这样的规律，即在话事人的威慑下谨小慎微地生存，却又不遗馀力地要让自己，或是自己的孩子荣登那挂满头衔的宝座——妄图成为倾轧别人的话事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心性淡泊的成员。然而成王败寇，除非能够做到连接踵而至的排挤和刁难都波澜不惊地坦然面对，否则也难保不会于无奈之下见风使舵丶随波逐流。

而正是抱着对“规则”无比清晰的认知和了解，查恩斯知道自己深陷其中。他并不向往，可是他也不能逃离。他甚至应该殚精竭虑地去攫取丶去争夺……尤其此时此刻。因为他需要照顾和保护的人就在身後，迫在眉睫，如履薄冰。

可是为什麽……当他的手再一次按在了那道虚掩的门前，他却依然没有足够的力气推开？

是因为他还未做好准备，还是因为他明知道会让那个人産生误会……却再也没有机会解释他的初心？

——是的，在尘埃落定之前，他还可以欺骗自己，毕竟世事难料，未来也许还有无限的可能性……哪怕只有飘渺的千万分之一。可是当事情已成定局……即使他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的理由，但做出这个选择却是再一次清晰而又残忍地提醒他，木已成舟，板上钉钉，无数的大门在他身後永远地关闭，他连这千万分之一的希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失去。

心脏……在难以抑制地抽搐，为了缓和这窒息一般的痛楚，他不得不加重了呼吸，握紧拳忍耐着，指甲刺入肉中。那个早已铭心刻骨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变得清晰又模糊。他本不想现在就走到这一步，因为他太清楚，这种事一旦公诸于衆，就真的丶真的……再也回不了头。

可是他有责任要担丶有错误要赎……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容他东走西顾。既然箭已在弦上，挽弓的手也只剩下他自己的那一只，或者说，至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的那一只，那麽……

就这样做吧。

查恩斯闭上了眼，又很快地睁开。

“祖父。”

他终于向霍华德示意。

“……我有话要说。”

霍华德注视着他，竟像是预料到了他要说些什麽似的，倒映着灯影的灰色眼珠反射出晶亮的光。随即，他点了点头。

于是查恩斯开口，“……既然今天是平安夜，”他环顾四周，“那麽，趁着所有人都在这里……我便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一件事情。”

“我，查恩斯·兰斯·拜伦，与尊贵的克里斯蒂娜·罗素小姐——已达成步入婚姻的共识。”

他平静得像是在述说着别人的经历。

“以及……细节谈妥後，我们随时都可以举行订婚仪式。届时，还请各位亲朋好友前来捧场……我必感激不尽，倒履相迎。”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究听见了大雪落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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