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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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 12 局部阵雨（第2页）

“干嘛一直看我啊？”陈欣琪问。

“你过得好不好？”她问。

“我过得很好啊。”陈欣琪看向她。

她们似乎在比谁看得更久，谁都不愿先挪开视线，时间一分一秒经过，她们终而相视一笑。陈欣琪深吸一口气，坐到树下，她也跟着跑过去。

一阵风吹过，直到一朵花凋落在地上，她才看清楚，这就是刚刚陈欣琪手里的那一朵。她扭过头，发现身旁人的笑容里早已多了几分悲伤。

原来她们都明白，只是不知道怎麽安慰对方。

“欣琪是花吗。”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花，在她眼里花朵模糊成一团粉色。

“你在说什麽呢。”陈欣琪爽朗地笑了笑，站起身，“好了，我走咯，庭瑜拜拜。”

“等等，欣琪！”她回过头，却只剩下声音在耳边回响。

风声暂停。

人影消失。

终而只有那朵花留在她掌心。

黄庭瑜缓缓睁开眼，从梦境中清醒，不禁苦笑。

欣琪还是一点都没变，爽快，勇敢，连离别都如此干脆。原来披着痛苦影子的全都可以称作思念，思念织成一张网，将曾经在一起的记忆牢牢禁锢。她张开手心，慢慢蜷曲手指将看不见的花握紧。

只是，对于思念的事情，她实在是太了解了。

手垂下时触碰到柔软的绒毛，发觉自己身上盖着一张小毯子，她连忙坐起，先是看见门口的湿雨伞，然後看见李维宸从厨房走出来。

“醒了？”李维宸轻声问，将水杯放在她面前，“热水。”

好像有数根针插进脑中，以一个偏执又脆弱的结构微妙地固定住了她那些破碎的脑零件，她不由得怔了怔，“你怎麽在这？”

“阿姨联系不上你。”李维宸说。

黄庭瑜懊悔似的扶住额头，叹一口气，“她干嘛总是麻烦你。”

“庭瑜，”李维宸顿了顿，望着她，“到底怎麽了？”

“我......”简短的音节说出口，黄庭瑜咬着唇低头，无法再开口，好像一张开嘴，过去她种种不堪的神态和行动就会跑出来，提醒她过去作为陈欣琪的好友，作为李维宸的恋人曾经是那样糟糕。

看黄庭瑜不说话，李维宸将背包上的水渍擦净，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正好与她垂下的视线交汇。

雨停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李维宸轻声问。

有雨滴砸在黄庭瑜心上，她用力摇摇头，抓紧毯子。

“晚上几点的飞机？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飞机？”黄庭瑜愣了一下，左右环顾。

“手机在这里。”

黄庭瑜从李维宸手里接过手机，一旁响起李维宸的说话声，还有打开包装袋的声音。“桌上有肠粉，饿了的话可以吃。”

黄庭瑜操弄着手机，擡起头对上李维宸的视线，思绪在一瞬间断了，什麽都没留下。

“你说什麽？”她问。

“晚上几点的飞机？我送你。”李维宸耐心说。

彻底听清楚李维宸的声音，黄庭瑜又找回当年那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的感觉。

“不用，我不回去。”她带点示弱的语气支支吾吾说。“我丶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几个朋友没见面，想过几天再走。”

“朋友？”李维宸问。

“嗯对，台湾朋友，她们在这里。”黄庭瑜赶紧解释。

“先给你妈回个电话吧。”

李维宸的态度尤为温和，她恍惚地看着他的背影，手微微用力。

“好，你先回去吧。”她小声说，“谢谢。”

“师兄那边，我已经帮你解释了，说你生病了，回一下他们的关心信息就好。”

“知道了。”

李维宸叮嘱完，走到门口，默默看一眼沙发上有些恍神的黄庭瑜，轻轻关上门，拳头悄悄握紧。

门关上已经有一会了。黄庭瑜慢慢把自己的拳头松开，苦笑着，带着自嘲。他给过她说话的机会，可她什麽话都说不出口，还撒谎，她无法再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原来对不起是这麽简单又缺乏重量的词汇，没办法好好承接住她的罪恶感。窗外的低气压无情地压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阴冷。如果现在能下起暴雨，把她全身淋湿，或许就能更原谅一点自己了吧。

偏偏，有人性的野兽给身边最爱她的两个人带去无法挽回的伤害後才醒悟。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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