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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弯,弦波动。
有铮鸣声破风响起。
福全不自觉心中一颤。
再看,那弓上,分明无箭。
辛之聿将弓重重放回桌上。
他沉沉垂下头,单手仍压在木桌上,似乎能将木桌生生压烂。
散着的青丝掩住了他半边面庞,只露出了那一双沉寂如夜的眸子。
“公子……”福全喃喃地出声。
辛之聿没作答。
他只是在心中,极快地算了一笔账。
他身子确实已全然痊愈了,这一碗碗苦药下去,人不好都难。
但这身子,却远不如从前了。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无需杀人,但要能行千里。
恰有一帘穿堂风过,红漆木盘上的薄纱被吹走。
辛之聿上前,拿起了那件衣物。
是一件金丝玉片的骑装。
他恍惚忆起。
姜姮是提起过,要为他,做一身骑装的。
辛之聿问:“殿下在何处?”
福全还是愣的,但也答了:“殿下又出宫了,就一个时辰前。”
姜姮又出了宫,是为寻纪含笑。
彼时,这位大善人还在一群难民中。
她提着一个近半人高的木桶,拿着大木勺,往那一个个破碗中,倒着一碗碗的黑黢黢的汤。
长生殿宫人过去,是第三次前去唤她了,还指了指姜姮车马所在的巷角。
纪含笑的确望了过来,但随之又扭过头去,只低声说了几声,就接着提起那个大木桶,做着重复的事。
“殿下,纪小姐说,请您再稍等片刻……”小宫女说得含糊,生怕她一怒之下,就大发雷霆。
姜姮睨了一眼,点点头,未置一词,只将手中的汤婆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後,纪含笑总算结束了手头的事。
她将木桶放至一旁,解下身前的蔽膝,洗净双手,正要往姜姮处走来时,却又有十来个小孩子将她围了起来。
一堆小屁孩,不知有什麽话,能拉着她讲个半日。
姜姮渐渐没了耐心。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宫人的不解和惊慌中,下了车。
那双顶着东珠的毛皮靴子,直直踩到了泥地上,有泥水溅起,立刻污了雪色的大氅和里头的玫色裙。
姜姮并未在意,就直直往前走。
有留着半头的小男孩皱眉看她,不经意就拦住了她的去路:“你这麽大了,也要吃盐津梅子吗?”
姜姮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不吃盐津梅子,只吃拦路的小娃娃。”
“尤其像你这般的。”
民间的娃娃们何尝见过这般人物?
上一刻还在猜,这会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妃子,下一眼,就得知,是深山老林里冒出的老妖,立即吓得四窜。
纪含笑站直身,面上颇无奈。
“你何必与一群孩子置气?”
姜姮眼尾微扬:“是他们与我不对付,非要拦住你,误我的事。”
目光又落到纪含笑指尖捏住的一粒梅子,“大不了,本宫就赔给他们一人一袋梅子,省得旁人扯闲话,说我欺负幼童。”
纪含笑不与她理论。
姜姮心中有自己的一套歪理,和她理论,只会气到自己。
纪含笑将此处临时善坊的事吩咐交代後,才跟姜姮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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