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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叶扔下来一本账目,声音气得发抖:“缥缈亭寄来的,你瞧瞧吧,上面都是人家损失的东西,现在一笔一笔的,要向倚竹山庄要账呢!”
杨婉竹翻开账本,一笔笔果然触目惊心,她猛然合上,叫道:“不是我!是那把剑做的!”
杨天叶深吸道:“剑呢?”
杨婉竹:“剑……跑了!”
杨天叶恨不得把杨婉竹一口吞下,咆哮道:“剑会自己跑?”
杨婉竹手捂双耳,万分诚恳道:“它不光会跑,它还会耍百戏,哥你见过白菜集市上颠球的艺人吗它也会,而且比他们所有人颠得都好。总之这一切的破坏都是那把剑搞出来的,那个大喇叭为了推卸责任,才赖在我的身上。”
杨天叶并不为之所动:“荒谬。”
“好吧,我知道我这麽讲,你一定认为推卸责任的人是我。”杨婉竹叹了口气,“我百口莫辩。”
“终于承认你是在推卸责任了。”杨天叶冷笑道,“这几年我真是小看了你扯谎的本事,为了推卸罪责,什麽弥天大谎也敢撒。上过学堂读过书的都知道,灵器本身无灵。我倒要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言,天地间有一把无人驱使便能跑,还能耍百戏的灵器。”
斑竹姊妹嗤笑:“要是真有,恐怕也成了精。”
紫竹瞪她们:“小姐说有,就一定有的!”
“是不是我找回那把剑,你们就肯相信了?”
杨婉竹的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杨天叶皱眉道:“杨婉竹,你闹够了没有?”
“哥哥,我没有在闹!”
杨天叶怒极反笑,袖袍一挥指着她的鼻尖:“从小你就是这副模样,不知道给倚竹山庄闯下多少祸事,只怕你都不清楚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上次是梅岭山鹿,这次又是缥缈亭,下次你是不是要把仙府都拆了?你要我信你,好,你又如何向我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杨婉竹忍着泪:“哥哥,半月为期,我向你保证,在半个月之内,我会让那把我口中的自己跑走的剑,跑回到你的面前来。还有,不管你信与不信,从今往後我都会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若有虚言,天诛……”
地灭二字尚未出口,顾青莲挡在了她的身前。
魔头尚年幼,身量在一衆成人间略显薄弱。
黑风暗涌,火焰红的灯笼扑得熄灭,月明如水,将顾青莲的身影映得颀长,水光在他的身上流动。
杨婉竹呆呆地望着,无知无觉中,完完全全藏进了他的影子里。
顾青莲何等聪慧,第一次向人见礼,却模仿得分毫不差:“少庄主,亲眼所见都有可能是变化之术,万物有灵,又何必信书本上那一纸空言?如若阿姐所言有半句不实之处,我顾青莲不得好死,在此立誓,劳诸位见证。”
杨天叶睨着男孩,只见他语声恭敬,言行有礼,分明是个讨人喜欢的。
但不知为何,自己心中竟有几分扰乱心绪的畏怕。
大抵是这几日太累了吧。
杨天叶踱步道:“你就是我妹妹捡回来的孤儿?倒是向着她,这麽重的恶咒都肯为她立。少年人,只是你有所不知,我这阿妹的心思素来有异于常人,撒谎成性,不值得你这般信任。我知道,你兴许是感念她的收留之恩,十三年前,有一名叫小竹的弟弟也是如此,自以为和她相交甚好,待她掏心掏肺,可是结果呢年纪轻轻便命丧虎口,哼人命关天,若当年那件事由我来处置,她早该到仙牢服刑,岂容今日留在这里祸害别人!”
人群中,紫竹踉跄了一下。
千灵鸟呼啸一声,盘旋停在杨天叶的肩头,催促着他到此为止。
杨天叶也知道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但是在气头上,爹娘不在,也没人上来拦一拦他。
人们一副看热闹的奚落表情,倘若一个个将他们的皮囊撕开,裸露出来的应该是一截黢黑无比的烧火棍。
他们也只配做柴火,而他的盘中餐,非得是——
顾青莲想到这儿,偏头瞥了眼身後的杨婉竹。
她的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衣,衣摆在地上叠起层层褶皱,残留的雨珠顺着发梢往下落,一滴滴眼泪似的,砸碎了漾着碧波的平静水面。
顾青莲又开始烦躁了。
杨天叶道:“夜深了,都散了吧。”
斑竹姊妹不可置信,追上去道:“少庄主,就这麽放过大小姐吗?”
杨天叶反问:“那你们说怎麽办?”
斑竹姊妹迟疑。
“方才你们都听清楚了,我说得那麽过分,放在从前她早就跳起来追着我打了。可你们也看见了,她一句话都没说,我又没本事真处置她。”一股无名之火在杨天叶的心中升腾,“掉进瀚川後,掉进瀚川後杨婉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吵都吵不起来。还有,你们也不知道拦着我点吗,要是真把她说恼了,等爹娘回来她寻死觅活怎麽办?真是的!算了!”
斑竹姊妹一连说了好几声“我”字,都快成斑竹二重唱了,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杨天叶打开乱飞的千灵鸟,一拍脑袋叫道:“糟糕!忘记和虎妹的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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