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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月初。
谢平岳早早便知会了族老,开了祠堂。
谢氏是本朝才发迹的,没两代就败落下去,直到谢平岳当上了大将军,才再次兴盛起来。
因而祠堂内的牌位并不多,显得有些单薄。
可即便如此,站在这一片高高低低的牌位下面,还是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知霁顺着谢夷的目光看向供桌,那上面除了祭品,还摆着几张泛黄的纸。
——那是谢夷母亲的卖身契。
说来可笑,谢平岳当年据说极其宠爱谢夷的母亲,可是到了要上族谱的时候,他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
最后翻找了大半夜,找到对方的卖身契才翻出她的名字。
她分明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做妲兰缇,然而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她都只是被称作胡姬。
林知霁的心情很复杂。
他又想起了谢夷。
最近几天,因为谢夷要入族谱的事情,整个将军府私下都在议论。
林知霁这才知道,原来当初谢夷出生后,谢平岳看到他左眼的灰翳,很是不喜,便随口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将他和母亲丢去偏院不闻不问。
夷,外族也。
如此赤|裸裸的轻蔑与厌恶。
可如今,他却要在这个他一生悲剧的始作俑者面前,在族谱中永远记录下这个代表耻辱的名字。
林知霁光想一想,都觉得窒息。
可他甚至不能去安慰一下谢夷。
毕竟当初让谢夷入族谱这事,他也有份。
这几日谢夷对他,虽然与平常无二,但林知霁也能感受出那淡淡的疏离。
他也能理解,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
换做他是谢夷,也不可能高兴。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谢夷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想着这件事结束之后,要做些什么赎罪才好。
因为想得太入神,他也就没有注意到,谢夷的指尖瞬间紧绷起来。
此时,谢家几名族老已经开始祭告祖先,念完一长串供词后,便让人捧出戒鞭,看向谢夷:“三少爷,请吧。”
按照规矩,这位三少爷应当跪在祖宗牌位前,族老每念一句族规,便要在他身上抽一鞭,以示让他谨记族规,以宗族大义为重。
仆人们已经将蒲团放在了祭桌前,但谢夷完全没有要跪下来的意思。
族老愣了一下,随即加重声音:“三少爷,请吧!”
谢夷依旧一动不动。
族老忍着怒气道:“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夷却反问:“我不跪,礼就不成吗?”
祠堂内所有族老都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说这样的话。
“荒唐!”族老皱紧眉头,厉声道,“我谢氏立族百余年,从未有不跪而入谱者!”
“既然如此。”谢夷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便是那个例外。”
他话音落下,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笔直站立的身影上。
“你、你!你简直不知礼数!”一名族老气得脸色通红,口不择言,“到底是胡夷所生……”
谢夷神情冷下。
与此同时,族老手中的香忽然断掉,吓得他一哆嗦,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族老说话可要仔细些,祖宗们可都在上面看着呢。”谢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灰蒙蒙的左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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