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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从前你对我说过最多的也是这两个字,每次你说的时候,都有一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esp;&esp;梁灼终于松开她半寸,眼神在程月萤脸上来回扫过,那双曾经桀骜鲜活的眼睛此刻藏着太多情绪,如潮水般从眼底汹涌而来,却被他咬牙忍住。
&esp;&esp;“阿萤,你知不知道你说‘谢谢’的时候特别残忍?”
&esp;&esp;程月萤的指尖发凉。
&esp;&esp;她当然知道。
&esp;&esp;那种礼貌却疏离的“谢谢”,像是最后一刀,总结过往的一切,也终结过往的一切。
&esp;&esp;她说过很多次“谢谢”,在whatsapp的对话框里、在微信里、在电话快要挂断前,甚至在那个她下定决心把话说开的雨夜,她送梁灼回家,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在向他说谢谢。
&esp;&esp;可程月萤没有想到,这些“谢谢”,会在他心里积压成伤口,直到现在都还在疼。
&esp;&esp;时间像是静止了,灯光将两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纠缠不清。
&esp;&esp;梁灼没有再靠近,只是定定看着她。
&esp;&esp;程月萤抿了抿唇,终于开口:“梁灼……”
&esp;&esp;“你不用安慰我。”他截住她的话,声音低缓,却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我只是想问你一句实话。”
&esp;&esp;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真的想过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esp;&esp;这个问题太重,重得像是一道要把人劈开的闪电,直直劈在心头。
&esp;&esp;程月萤想起太多瞬间。
&esp;&esp;想起他载着她穿过海底隧道,昏黄灯光流水一般漫过他们的脸。想起十八岁的第一个夜晚,想起许多个夜晚她看着窗外港岛的灯火,梁灼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看书的样子。
&esp;&esp;想起更多的早上她先醒来,看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梁灼沉睡着的侧脸上,他睡梦中总皱着眉,而她沉默地看着,分不清心里复杂的情绪是不是包含不舍。
&esp;&esp;程月萤为这种因为情绪无法厘清而无法给出确切答案的混沌感到抱歉,低声说:“对不起。”
&esp;&esp;这句“对不起”像一颗钉子,钉进梁灼的心口。他终于低下头,一步退开,不再看她。
&esp;&esp;太难过的时候,连情绪都平静得不像话。
&esp;&esp;“别说对不起。”他语气轻,“‘对不起’比‘谢谢’还残忍。”
&esp;&esp;程月萤的指尖颤了颤。
&esp;&esp;“不是的……梁灼。”
&esp;&esp;程月萤又叫了他一遍,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梁灼的衣摆,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头,斟酌许久,才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可笑。”
&esp;&esp;她的声音里难得有些无措和犹豫,还有一些没来由的委屈,听上去让梁灼有种程月萤好像特别、特别离不开他的错觉。
&esp;&esp;他怔了一下,像是心里的某块地方被自己这样的联想戳中了,酸得发疼。
&esp;&esp;从来,不觉得这样单方面的追逐可笑吗?
&esp;&esp;梁灼听见这句话,整个人从强撑着的冷静中一下子泄了力,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下,他喉结动了动。
&esp;&esp;“我也,”程月萤说:“我只是……”
&esp;&esp;“我也不觉得你活该。”
&esp;&esp;梁灼听着,心跳渐渐变快了,刚垂下去的手臂抬了起来,试探性地轻轻回抱住程月萤。
&esp;&esp;她那么瘦,低着头陷在他怀里,好像只要收紧手臂她就永远都没有办法离开自己。
&esp;&esp;不够,还想要更多。
&esp;&esp;他渐渐收紧手臂,那是种像要将她揉进骨血的用力,是在长久的渴望之后终于得以靠近的颤抖。
&esp;&esp;他不到程月萤的表情,但是在她轻微颤抖的语气里,只觉得自己可能嗅到某种绝望中的转机和生机,如蒙大赦一般抓紧这棵唯一的救命稻草。
&esp;&esp;“不是你活该,”程月萤的声音很轻,“而是我……问题在我,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esp;&esp;对程月萤而言,回忆过去是一件格外耗神的事;而在别人面前剖开那个早已封存的自己,更是一种近乎自虐的痛苦与难堪。
&esp;&esp;封闭自我意味着安全,意味着能把所有软弱藏进壳里,躲避未知的伤害;而剖开自我,则意味着将那些疤痕与脆弱暴露在阳光下,赤裸地承受目光,任由疼痛泛滥。
&esp;&esp;但那个人是梁灼。
&esp;&esp;她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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