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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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旧敌（第2页）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如今被你劫持，想与天崇道交好，有什麽不对？”林慎平静地说。

“是吗？”搏儿金的人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林部堂既然想做天崇道的门徒，那不如好好讲讲，你打算如何帮助我们。”

林慎回答：“带我见你们坛主，我自然会开口。”

听到这话，搏儿金的人偶放下刀，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林慎面前。他一俯身，眯起了眼睛：“你的说辞，我半点都不敢相信。毕竟，林部堂是出了名的贰臣，你若真做了天崇道的门徒，那天崇道可要当心了，我们家的主子可不想像怒清一样，当个断了胳膊的废人。”

说罢，这人一把掐住了林慎的脖颈。

不得不承认，天崇道门中秘法确实厉害，人偶嬉笑怒骂起来的姿态竟与他的主人如出一辙，甚至于掌心的温度与纹路，都是那样的别无二致。

这是当初，林慎与瞿磐面对面时，心中所做的感叹。

可是现在，当他近距离观察面前这位时，忽然发现，搏儿金的人偶似乎与搏儿金有着那麽一丝半点的不同——

此人看上去，要更加年长一些。

奇怪，瞿磐不是说，人偶不会因年龄增长丶世事迁移而生出差别吗？

“你在看什麽？”搏儿金的人偶瞬间察觉到了林慎那审视的目光，他迅速松开了手，向後撤去。

林慎嗤笑了一声：“我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阁下何必如此怕我？”

搏儿金的人偶冷哼道：“读书人？读书人最是歹毒，我若有机会，必要杀死全天下的读书人。”

林慎一扬眉，忽然觉得这位人偶的反应有趣极了。

然而，正当他打算进一步试探的时候，连通书窖的甬道那端响起了铁门开合的声音，这人偶立即起身，掉头向外跑去。

“吴晟供出了……地道……”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林慎听不真切，但依稀能知，他们是在说怒清的事……似乎是摄政王殿下挖开了南边的夯土墙，并发现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

地道……

林慎眼睛不好，黑暗中尤其昏花，但此刻，他却福至心灵，把耳朵重新贴在了墙上，并隔着雨声听到了这四周隐隐传来的脚步声。

地道……听雨阁的碧井下面，仿佛四处都是地道，这些地道连通着哪里？

林慎只知，明州城内有五处兵防地堡，这五处兵防地堡也是当初章之懋投诚怒清的筹码——若非跖部掌握了地堡的布防图，林慎治下的明州城或许还能再支撑一些时日。

而这五处兵防地堡中，有两处因年久失修，已荒置了很长时间。剩下的三处，经去年明州一役，当中乱石堆积，气味难闻，无法疏通，因此跖部军中早就无人使用它们了。去年十月，刚攻下明州的怒清就曾命人封堵剩下的三处地道和地堡，以免滋生乱象。

林慎隐约记得，那三处地堡里，塌陷最少丶占地最大的一个，就在原明州卫所指挥使司旁，而那里，与安仁书院的听雨阁不过一墙之距。

难不成，是这些天崇道门徒瞒天过海，趁着工匠封堵地堡的间隙，混进去疏通了原本已经无法使用的地道？

林慎开始努力回想当初守城时，自己曾看过的那副布防图，他记得，指挥使司下的地堡和地道最终应当是通往了南城墙下的排水渠，後来排水渠断裂，南直隶布政使司无钱修缮，因而地道废弃了不少。

想到这，林慎赶忙竖起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与那人偶讲话的似乎是女人，声音细弱，映在甬道上的影子也很细弱，她站在火把下，掩着嘴轻咳了几声，说道：“好在吴晟也只清楚修葺地道这一件事，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当初老师确有远见，明白他不堪重用，要不是吴贽死了，哪里轮得到他来掺和咱们的事儿。”

“善娘，菱湾那边都还好吗？”人偶问道。

“菱湾下面的地道尚无人发现……”名叫“善娘”的女子回答，“倒是你，别耽搁了，抓紧时间把里面的人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

“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林慎作为怒清的幕僚……”人偶有些犹豫。

善娘冷笑了一声：“林慎就是害了我姐姐的罪魁祸首，若非他在怒清面前翻黄册，做那点名的阎王，宁先生和姐姐又怎会白白牺牲？”

躲在书窖黑暗处偷听的林慎狠狠一震，他想起来了，这些二位和当初为吴贽报仇而掀起暴动的宁远丶玉娘是一夥人！

看来，去年怒清入主明州後的清剿并不成功，这些坚信着“紫微黯，帝星陨，承运者，非戎狄”的祝升遗民，就是野火烧不尽的草，今年的春风一吹，果真又复生了。

只是——

天崇道从前是为灭亡祝升而生，其教义都依托于此，现如今，跖部打下了半壁江山，他们却又与祝升遗民一起，抵抗跖部，这是为何？

难道就为了那一句“承运者，非戎狄”吗？搏儿金也是“戎狄”，他为何会笃信天崇道，并获得天崇道的拥戴呢？

乱七八糟的问题还没想明白，忽然“哗啦”一声，铁门闭合，那阴着脸的人偶回到了书窖。

林慎一凛，情不自禁地向後退去。

“你腿受伤了？”那人偶见他步伐不稳，不由开口问道。

林慎皱了皱眉，扶住墙壁，又退了一步。

人偶哼笑了一声，他说：“你之前猜得不错，吴晟这个叛徒向怒清透露了我们利用工匠，疏通地道的事，摄政王他发现了南城墙根底下的一处暗门，还顺着暗门找到了安仁书院在城外购置的一座瓦舍，以及……瓦舍地上残存的一些火药硝黑。”

“火药……”林慎眼皮一跳，直觉不对。

——方才他一直没来得及思考，这些人挖地道到底是要做什麽？

而现在，人偶给出了答案。

只见这张与搏儿金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孔轻轻一笑，随後，不紧不慢地说：“林部堂，你猜，如果明州被炸上了天，怒清他还能有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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