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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直到江清容吃完晚饭洗过澡,霍昭阳和朱抱岩才蓬头垢面地跑了回来。两个人手也不洗,抓起江清容留下的糖饼和鸡肉就塞的不亦乐乎,江清容见状问也不敢问,赶忙起身去倒了两杯茶。
霍昭阳艰难地把喉咙里的食物冲下去,噎的直翻白眼,胖胖的手指指着江清容,差点儿说不出话来:“你小子……太恶毒了。”
江清容和吴添乐在没人知道的时候君子协定过,本来是有些心虚的,看到霍昭阳这样瞬间觉得没这个必要,明知故问道:“我怎麽你们了?”
“你那个火,是什麽火啊,温度那麽高,”朱抱岩面无表情地吐槽道,“应山月师兄不是已经放过水了吗,你还能烧陶。”
“我们好不容易挖过去,那个土越来越硬越来越难挖,天呢,”霍昭阳简直悲从中来,“等到我俩千辛万苦露头,天都黑了,我还开了折光亮得一批,就跟那个打地鼠一样……”
江清容没绷住,笑了:“哎呀,没事吧?不行的话我找应山月师兄给你们看看。”
霍昭阳叹口气:“不碍事。我们这边有个朱抱岩,谢春寒在对面也不至于下死手。但是吧,好像让老林看到了。”
“啊,让老林看到了又怎麽样。”江清容没反应过来,急切地追问道:“老林有意见?他想怎麽样?”
霍昭阳看向朱抱岩,朱抱岩不说话。霍昭阳等了一会儿,发觉朱抱岩好像打算沉默到底了,又叹了口气,说道:“倒也不光是这次的原因……但是老林说朱抱岩和谢春寒只能留一个,掌门也同意了。”
啊?
江清容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他以为人除非自愿,绝不会被逼着离开天应,一时间僵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小声问道:“什麽时候?”
霍昭阳正在往嘴里流水价塞鸡腿,表情却多少带着些食不知味。他没精打采地擡了一下眼皮,说道:“……就明天吧。”
江清容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他想起第一次考核之前应山月来找他时说过的话,用刀用枪啊什麽的都好,就是不要用弓箭。那时他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恰好不擅长所以顺其道而行之,现在却隐约産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是各属性能力的使用者最终都只能留下最拔尖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眼下在进行的这一切和修仙没什麽关系,根本就是在养蛊啊。
何况这麽多修仙者,也并不是人人都想像应北辰一样成为帝王的座上宾,况且偌大一个天应,当真是连一个闲人都养不起麽?无论怎麽想,都觉得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但事实就这麽荒谬绝伦的发生了。
江清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
虽然明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也没有左右未来的能力,但他开始思考除了生存和迫不得已而为之之外的战斗的意义。他并不像霍昭阳一样野心勃勃志向远大,也不像朱抱岩那样自然而然天赋异禀,更不如谢春寒生在修仙世家天生就知道自己擅长做什麽该做什麽,与其说他没有思考过自己的目的,不如说他根本没有过思考的机会。因为思考或者不思考,他的生活都是一样的。
与其思考目的和意义,诗歌和远方,不如想想明天食堂吃什麽,怎麽打饭更快点。
这就是江清容迄今为止所度过的绝大部分的生活。
他死活睡不着觉,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床位只觉得心里发毛,干脆走出去遛弯儿。月色清白,山风浩荡,他走到住宿区的出口处停下,看着闻夏当时带着他们走进来的山缝,第一次感觉到茫然。
“你怎麽不穿件衣服就出来。”一把略显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江清容怔了一下,擡头看见谢春寒偌大一个蹲在竹荫里,长手长脚略显局促地收成一团,明明身上披着的也只是件单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都没有问对方为什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各自抱着膝盖低着头数蚂蚁。
“下午的时候挺抱歉的,”江清容率先说道,那时候他和谢春寒的意见有分歧,分开时不算很和平。
“啊那个,反正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就别记在心上了吧。”谢春寒吸了下鼻子,轻飘飘地说道。
又是好一阵沉默。
“你……明天早上还要……那个吧。”江清容总算下定决心,觉得该说的还是要说,眼睛都没敢擡:“现在熬着夜不睡觉,不会有影响吗。”
谢春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仿佛是在抽一支无形的烟:“我清楚我自己的情况,这点儿功夫如果有所谓的话干脆就不要比了。”
江清容是真的不了解风系的情况,意识到自己大概率又说错了话,顿觉如坐针毡。
“你知道吗?猪宝儿真的是很强。”果然深夜长谈是不对的,江清容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麽找个借口跑路,谢春寒却突然转过头来对他说话,眼神灼灼发亮:“他到底有多强,你们是不会明白的。你能想象吗,我从记事开始就在长辈的指导下练箭,而且只练箭,但是他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达到甚至超过我的水平。如果有一天,你能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一定要珍惜这样的机会。”
江清容觉得脑子嗡嗡的,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麽就能做到变脸如翻书,但他确实切身体会过朱抱岩的厉害不止一次,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被这个好像和朱抱岩都不是很熟的人给开除粉籍了,只得随便应和道:“啊对的,确实应该……”
考虑到眼前这个人大清早的就要和朱抱岩上擂台,江清容决定示弱以示安慰:“但其实我也不一定能留下来啊哈哈,大家都很厉害。”
“你其实概率还挺大的。”谢春寒好像才把注意力放到江清容身上,嘴角扬起的笑容不自觉地消失了:“天应一直都没有刺客命。就算你是火系,老林也会给你机会,这个叫什麽——饥不择食。好好珍惜吧。”
明明是好话,但是不知怎的就被说的阴阳怪气的,江清容被说的莫名火大,仅有的同情心也被抛之脑後了,迅速站了起来:“那确实是,我要回去休息了,你好好加油。”
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困扰,江清容一觉睡到了晌午时分,醒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纷纷去吃饭了。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居然错过了早上的精彩一幕,大概全宗门上下所有人都会去看上一眼,自己竟然活生生睡过去了。
江清容迅速跳下床,正好看到霍昭阳拉着朱抱岩去吃饭,赶紧问道:“怎麽样?”
朱抱岩不说话也没什麽表情,霍昭阳倒是罕见的没有调笑,皱着眉头在思索,看到江清容也没擡头:“就那样吧,没什麽意外。”
江清容没听明白,赶紧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所以朱抱岩留下来了?那谢春寒是不是要走?”
“为什麽要走,”霍昭阳奇怪地看了江清容一眼,“你是有什麽误解吗,就是朱抱岩能进老林划定的一队而已。谢春寒也不会走啊,只是不会跟着掌门,暂时跟着老林训练而已。这很常见的吧。”
江清容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昨天晚上全宗门上下最焦虑的恐怕既不是朱抱岩也不是谢春寒而是自己,瞬间有些尴尬:“这样啊。”
“不过,谢春寒那种世家子弟,不在第一梯队还肯留在这里,恐怕也是顶着压力的。”霍昭阳转了转眼珠,随口说道:“应山月师兄说如果是他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可能就会考虑离开了。”
“应山月师兄?”江清容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这里,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跟他有什麽关系?”
“你不知道吗,我看你俩走得还挺近。应山月师兄也是世家出身啊,和应北辰师兄还是远房亲戚。”霍昭阳颇有些意外的瞟了江清容一眼,“人一来就顶替了应北辰师兄之前的位置,但是和应北辰师兄走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你应该或多或少听说过吧?”
江清容摇头:“……没有。”
“是吗,闲着没事多问问闻夏啊,别老是自己一个人练剑。他从最早的时候就跟着掌门,宗门上上下下什麽事都清清楚楚。”霍昭阳说道,顺手捏了一把朱抱岩闷闷不乐的小脸,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哎呀,还有脾气了。其实你们那样还挺好,至少知道两个人都在考虑范围内,像我和江清容这样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入老林法眼呢。说来也好笑,原本以为掌门好不容易回来是为了带我们,谁曾想竟然到现在连时间都不肯匀出来一丝,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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