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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天早上江清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和吴添乐他们汇合的时候,把正在一起喝热豆浆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原来萧子期睡觉打呼噜这麽严重吗?”吴添乐露出了大为震惊的表情,“我怎麽一点印象都没有。”
“哎,没有这事啊,我可不打呼噜,”萧子期嘴里叼着半根油条也要赶紧替自己澄清,“打呼噜的是吴添乐,他每次睡得早又睡得贼死,根本喊不起来。”
吴添乐万万没想到这回旋镖还能射到自己身上,撂下筷子就开始和萧子期掰扯。江清容没什麽精神,一边搅和着豆浆一边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他们今天上午本来也没有什麽安排,吴添乐提议跟着他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三个人一拍即合。
他们日常在山里没什麽花销,手中其实也攒了一些银两,唯独苦于想不起来要买些什麽。萧子期昨天晚上就穿搭理论分析了一大堆,把江清容唬得一愣一愣的,轮到自己实操却现了原形。三个人走在一起唯一一个长嘴了的是吴添乐,一边给他们嘀嘀叭叭的介绍这介绍那,一边还要替他们两个回绝不想要的商品,一个时辰下来累得精神都快分裂了。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有点主见,”吴添乐终于忍不住说道,“再这麽逛下去,我在这条街上的一世英名都要毁于一旦了。”
萧子期举着一支糖葫芦啃到半截,忽然被人给暗戳戳地骂了,还沾着糖渣的帅脸上一脸的莫名其妙:“怎麽就混不下去了,刚才也没人说你的不是啊。”
吴添乐气得直乐,顺手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帕子递给了萧子期,那玩意白的江清容觉得也就跟刚发的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傻,真等到他们说了那就晚了。你俩待会擡擡屁股走了,这条街上的摊主却都是我的老相识。姑姑婶婶们看着你俩小夥子年轻喜欢想白搭给你们东西,你俩还都给人家推回去了,等你们走了,我怎麽办?”
“学学我,你也别理不就完了,”萧子期眼里一片赤诚,让人根本辨不出是真心还是打趣:“我跟你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後多的是小姑娘愿意白给你东西。”
吴添乐苦笑了一下,放弃了和萧子期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帅哥进行沟通。江清容含着最後一口糖画,转着眼珠子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麽反驳,只得改变战术先转移话题:“师兄你倒是说说看呢,你在这条街上哪来的名声,我怎麽从来没听说过啊。”
吴添乐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瞪圆了:“我吴添乐,打小就在这条街上混的好吧,随便拉住哪个小朋友问问,可以不知道最近的菜摊子在哪,但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我吴添乐。”
“说人话,”萧子期面无表情地吐了一把山楂核出来。
“……小时候在这替人看过菜摊子。”
萧子期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了,江清容附和着笑了两声,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他这时候才隐约记起来,在养生堂里的时候霍昭阳所提到过的人脉应该就是吴添乐,所以吴添乐其实也是曾经去过养生堂的,并且大概率还不是像他和霍昭阳这样没等到成年就跑了出来。
吴添乐就在他前面一步左右的距离大步走着,江清容本来想直接向他询问,却心念一转,想到吴添乐那时候一个没人教养的小孩子,靠给人看菜摊子度日,最终却还是沦落到了养生堂。就这种成长环境下,居然还能给他日後养成了洁癖,若说是什麽天生爱洁生来如此,江清容是不相信的。
“师兄,我有主意了,这附近有没有庙?”江清容转了转眼珠子,随口说道。
他这算是半个一时兴起,一方面他自己想去求个东西,另一方面他一时也确实想不到其他地方能支开萧子期。如果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他确实有点东西需要尽快向吴添乐确认。
“怎麽,小清容长大了,想去求个姻缘签啊,”吴添乐调侃了一句,乐得萧子期呲呲地在旁边冒气。江清容懒得辩驳,只翻了个白眼过去,吴添乐倒也没再浪费时间多讲那些有的没的,言简意赅地回道:“有是肯定有的,这里可是京城。就是要稍微多走两步路,没问题吧?”
吴添乐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座小庙门前。京城里寸土寸金,能有这种规格已经很不错了,萧子期先进去上的香,江清容和吴添乐站在外面等他。江清容想了想,伸出根手指头偷偷捅了捅吴添乐。他这位好师兄垂下头来安静地看着他,圆圆的眼睛自带驯良的气息。若不是自己见过他动起真格来是什麽样子,恐怕十个人来看会有九个人同意此人像狗。
江清容偷偷弯了弯嘴角,想起了最初见到吴添乐的时候他和朱抱岩笑成一团的样子,那时候也是十分像狗。他清了清嗓子,用气声说道,“师兄,亥时必须上床睡觉,被逮到在外面乱逛次日就要被罚去挑一天的水,还记得这条规矩不?”
吴添乐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了,江清容知道这是因为吴添乐大约只知道霍昭阳和他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根本不清楚他这个突然上车的便宜搭子也是青洲的孤儿:“你也是从那边出来的?”
江清容目视前方,无声无息地点了点头:“嗯。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师兄,师兄不想回答我也没关系,只是不要勉强自己说假话。当时是不是大部分的人成年之後都得去紫金山走一趟,不管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啊,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
虽然说是没别的意思,但问这话的目的以及其中包含的假设简直昭然若揭,可对方是吴添乐,他们眼下又是在据说很灵的寺庙,江清容觉得在这里跟他打哑谜容易遭天谴。
“怎麽——怎麽突然想到这里了,”吴添乐显得有点狼狈,但好歹没有选择吓唬他,也没有选择已读乱回:“有点太突然了吧。”
江清容只看他的反应,其实十分已经懂了八分,但还是说道:“没什麽,就是在想霍昭阳丶我和师兄你都在一个地方待过,有点太巧了而已。其实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什麽,本来就是掌门开的养生堂,很正常。”
吴添乐显然没有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吸了口气,露出了稍微有点苦恼的表情:“这样,江清容,你给我点时间,我想好了再给你解释可以吗?”
江清容点了点头,没有再逼问下去。眼下这种情况已经顺利的超出他的预料了,在村子里给小孩儿讲故事的时候其实就能看出来吴添乐非常维护叶风荷,江清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自己刚才那样冒险问话居然没有被师兄直接打死。
萧子期上香完毕,从垫子上下来,颠颠的跑过来问他们谁下一个去。江清容回头看了一眼吴添乐的表情,低声说了句那我去吧,从旁边的僧人手下接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插在了香炉里。
江清容从垫子上爬起来,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回头一看吴添乐和萧子期好像在聊天,直接起身去找旁边的住持,恳切地说道:“方丈,我还想在这里求个红绳,可以吗?”
那僧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似乎是在评估他的年龄:“求姻缘的话麻烦小施主移步後院,後院里种着一棵姻缘树。小施主发了愿求到红绳,把红绳系在树枝上,便可保你一世姻缘美满。”
“不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清容忽然感觉嘴巴有点发干,说话都结巴了,“就是普通的红绳,能保平安那种的,最好稍微长一点。”江清容看那僧人颇有些狐疑态度的看着他,瞬间有点急了,又从兜里摸了些散碎银子出来:“就是,就是普通的红绳呀,这个都没有吗?这些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银钱的,我就是想要一个……”
僧人摇了摇头,手上倒是毫不含糊地把江清容递过去的银钱接了:“老衲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小施主似乎不像是有佛缘之人,不知为何会来此地求取。”他说着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了长长一盘卷好的红绳,又掏出了一把剪刀,熟练地问道:“小施主想要多长,这麽长够吗?要绑成手环带走吗?”
江清容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吴添乐和萧子期好像结束了谈话,他现下脸上发烫脑子发热,只得含含糊糊地讲道:“别,不用绑,这麽长够了,我回去自己弄。”
“哇哦,小清容,”吴添乐笑着看了过来,脸上云淡风轻的仿佛刚才两个人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这麽长的红绳,要麽干脆打个平安结送人好了,要不要师兄帮忙啊?”
萧子期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清容,一句话也不说。不开口的时候,萧子期的长相还是很有欺骗性的,江清容就曾经被萧子期不说话时的眼神吓到过,想到这里愈发烦躁。江清容干脆发泄式的一把把头发散开,把红绳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自己头发上:“算我求你们了,真的,这个就不能是给我自己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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