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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哎哟我靠你叫什麽大声干什麽,”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朝他们走了过来,从轮廓上看好像是个站立的人熊。从雾里现出形的那一刻它非常惊悚地掀掉了自个儿的整个脑袋,总算来得及赶在人群发出尖叫和四散逃离之前露出了一张还算得上清俊但看起来颇为沧桑的脸。
江清容定睛一看,此人甚至还戴了一副眼镜,那镜片背後的眼睛正相当不怀好意地挨个打量着他们这群跟在叶风荷和闻夏屁股後面的人。
“你真的,也就过去了几年时间吧,非得把自己搞成这样吗。知道人家在山底下怎麽说你们吗,人家说这山上有吃人的野兽,半夜还总是鬼哭狼嚎的,怕不是你们搁那烧炉子呢吧。”叶风荷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但可惜对方根本没有在听,就这麽一会儿功夫目光已经从排头的吴添乐看到队尾的朱抱岩了,实际打击效果几乎为零。
“那不是怪你脑子不好使吗,”苏晚吟漫不经心地说道,眼神还赤裸裸地在他们几个人的脸上飘忽不定,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每次换地方我都给你讲过了吧,怎麽找,怎麽进去,就差喂到您老人家嘴里了。你自己记不得在这里乱叫,不是活该是什麽。”
江清容有点担心地看向叶风荷,发现他居然连生气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还笑了起来:“是哦,前两天好像是收到你的信了,但是当时正好有点事情在忙,所以就没细看。其实我这次来呢,还是有求于你的。这是我们这边的孩子,一个个都还算是有天赋的,马上又要办那个什麽比武大会了,你看看能不能安排跟你们的人切磋切磋。”
“你可真真诚,到我脸上才想起来跟我说,连信都懒得提前给我发一封,我还能让你们就这麽打道回府吗。”苏晚吟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到底是转过身去和叶风荷走在一起带路了:“我真情实感地建议你别再鼓捣那些劳什子,隔壁山头跟少爷说一声交给你负责,咱俩老兄弟一人一个地盘不香吗,干嘛非得守着你那破地方操心劳肺的。”
江清容跟在後面慢慢走着,路好不容易算是找到了,气氛也多少被这个熊皮怪人活跃了一些,但罕见地没有一个人说话,想必大家都跟他一样在竖着耳朵在听八卦。
“我……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叶风荷尴尬地说道。看得出来他并不想撒谎但又不方便多说,只好这样生硬的回复了:“不过你说的那隔壁山头倒是可以给我留着。”
“喔唷,我还怕你放不下呢,”江清容心里咯噔一声,苏晚吟听起来倒是很愉快:“这次带过来的小孩这麽漂亮,我还以为你高低得做点心理斗争。你想明白了就好,可别再干出上回那种事了,几条命啊你这麽折腾,说出去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怎麽说话呢,孩子们都听着呢,别在这里有的没的,”叶风荷显然已经有点招架不来,不知道这俩人谁给谁招呼了一巴掌,啪的一声闷响:“行了,到这边的路我认识了,就不麻烦你带路了。”
“谁跟你有的没的,少自作多情了,”苏晚吟冷笑了一声,扭头冲着他们招呼道:“我倒也不缺这几步路的时间。提前说好,我这边的路子快,你们掌门那边的路子慢,谁愿意跟我走就接着跟我走。”
江清容倒不是不想跟着叶风荷走,只是擡头一看闻夏吴添乐已经过去了,自己跟过去也说不上话,还不如节省点时间,于是就跟着苏晚吟走了。
萧子期丶朱抱岩和霍昭阳他们大概抱的也是一样的想法,四个人都跟着苏晚吟走了过来。
“我觉得不太对劲,”霍昭阳小声说道,“吴添乐是不是来过这啊,这麽一算掌门那边应该全都是来过的。”
“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啊,”江清容後知後觉,“反正都是山路,应该不会离谱到哪里去吧。”
走了不知道多久,苏晚吟在一座悬崖边缘站定,总算回过头来分给他们了一个探究意味不那麽浓厚的眼神:“过来,从这往下走。”
这个时候讲追悔莫及已经晚了,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上前。过了一会儿居然是平时最为谨慎的霍昭阳站了出来,他站在崖边观察了一会儿,扭头向苏晚吟问道:“是从这里下去吗?”
苏晚吟就只是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他,也没有多加解释:“对的。”
霍昭阳略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一脚向那流淌着奶白色云雾的深渊踏了下去。人几乎瞬间就被完全吞没,从那看不见底色的裂缝里发出了啊的一声大叫,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这满是惊恐的一嗓子喊得剩下几个人更是瑟瑟发抖,江清容什麽也顾不上了,跪趴在悬崖边缘探了个头下去,想尽量看看下面是个什麽状况。但以他仅次于吴添乐的眼力还是什麽都看不清楚,那白生生的雾浓的像化不开的云,似乎并非寻常的水雾。江清容顺手丢了个火星子下去,白雾连散开的迹象都没有。
苏晚吟却突然走了过来,大而厚的熊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差一点就要给他直接干下去了:“小夥子,别用火嗷,在这用火是真的容易出事。”
江清容连爬起来都不肯,就趴在地上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苏晚吟,过了一会儿,他掸了掸身上的土站起身来,说道:“行吧,我不用火了,我也从这下去。”
朱抱岩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江清容只能尽量丢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说实话他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只是隐约有一个揣测,但毕竟人家娃都管他叫过哥了,他再害怕在人家面前表现出来也不太合适。
他竭力表现出一脸大无畏的样子向前走去,虽然在完全失重的前一秒强忍住了没有喊出声,但是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还是禁不住喊出了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哇。
在他眼前出现的是一座规模可怕的矿洞,如同梦幻般字面意义上的凸碧凹晶,规则的棱面折射着柔弱的天光,仿佛在这无底的黑洞世界里下了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白雨。而他此时正乘坐着一道光滑的金属滑梯飞速下降,这滑梯倒并非是全然的一往直下,而是在空中不断地回转盘旋,等他接近地面的时候,速度已经相对来说比较温和,但仍然不妨碍他因为猝不及防险些把自己种进土里。
霍昭阳在旁边新配的眼镜都摔没了一边,看着是刚爬起来没多久的样子,见状伸了一只脏兮兮满是泥土的手给他:“真的,吓死我了。我就是觉得这地方金属性气息很重啊,所以觉得大概率是没什麽,就下去了。谁知道这人这麽有钱,居然拿整片的白云石做穹顶,”他指了指头顶,江清容擡头一看,从下面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那是横亘在七至八层高度的一道人工屏障,他从上面摸当然什麽都摸不到。
江清容还没来得及点头,在他们旁边洗矿用的水池子里扑通扑通两声巨响,朱抱岩和萧子期两个一前一後的栽了进去,溅起的水花几乎有一人高。在他们身後,熊皮怪人相当优雅地滑到地面走了过来,时机卡的非常合适,既没有像江清容霍昭阳一样助力农业生産,也没有像朱抱岩萧子期一样玩成激流勇进。他走到他们面前,倒也没有像江清容料想的那样毫不留情地大笑特笑,而是指了指霍昭阳挂在脸上的半副眼镜。
“看不清了?”苏晚吟问道,这其实应该算是明知故问,但霍昭阳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而是从那破烂的半副眼镜里看了过去。
“对的,你们这里可以帮忙配一副吗?”
苏晚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巧了,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会做这个的。”
这时,叶风荷闻夏吴添乐推开乱石堆里的一道偏门走了出来,三个人恰巧目睹了他们的惨状,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努力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叶风荷快步追了过来,介绍道:“这是我兄弟苏晚吟,半个铸剑师。这是霍昭阳,也是主金属性的,有什麽问题可以跟着他多问问,回去把武器库的钥匙给你负责。还有萧子期,”他说着一把把水淋淋正在擦头发的萧子期揽了过来,萧子期这时候身高已经几乎跟他平齐,被这种仿佛在薅小鸡崽子的抓人方式吓了一跳,呆了一下还是乖乖任他提溜了过去:“记得好好表现,争取跟你师叔讨把好剑回来。”
霍昭阳愣了一下答了声好的,苏晚吟在旁边冷冷看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间或发出些噫噫呜呜的无意义评价词。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巨大,正在忙着敲矿的洗矿的打磨的淬火的都忍不住借道凑过来看,但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话搭腔,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一座座沉睡着的坟。
江清容被那些眼神盯得不舒服,不自觉地往後退了一步,求救似的往四周看了一圈。苏晚吟会意,拉开嗓子大喊道:“干什麽呢干什麽呢!还不赶紧回去干活去,待会让少爷看到,有你们好受的。”
“叔,干嘛这麽说我,我有这麽凶吗。”一个开朗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间或夹杂着嘎吱嘎吱啃水果的声音和汁水在牙齿间爆开的声音:“喔,今天来这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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