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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们这次八进四要打的队伍是——”
“糯米蛋黄宗。”
“没听说过,”朱抱岩耿直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三十二进八的时候太倒霉了吧,一下午连着打两拨人,官方都看不过去了,”吴添乐站出来缓解气氛,“现在稍微照顾照顾我们也是应当的。”
“就不能一天打完吗?”萧子期完全无意掩饰自己的不耐烦,“非得一天一场一天一场,我算是知道为什麽赛程能拉这麽长了。”
“我们这还是第一场,啥也不知道,”霍昭阳也对此颇有微词,“该看的不该看的全让後面的队伍看去了。”
“总比最後一天的稍微好一点吧,听说是民间队打苍狼谷。”
“都这个时候还有民间队?”江清容随口问道,他稍微有点紧张,因为他的伤显而易见的没有好全。这几天他简直跟坐月子一样动都不敢动一下,在几位同门的轮流伺候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算是这样他也依然能体会到那一条胳膊的行动能力大不如前。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虽然期待不来一百,一个月的时间他还是想争取一下的。
“也不算是民间队,江清容你不是认识麽,就是那个上次抱着你哭的小子他们队,”霍昭阳说道,“不太清楚他们什麽来路啊。感觉是散队又好像不是,打的还真挺有点东西的。”
江清容略微点了点头,感到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紧张。其实历数之前或大或小的训练和比赛,他都很难産生紧张这种情绪,无论规模多大失败的後果有多严重,什麽情况该怎麽办,他在心里都至少有个上中下策。但今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他所有的这样那样的对策都来自于霍昭阳他们的转述,其核心思路就是尽量减少他的参与度。江清容知道这是为他的身体考虑,但是失去参与对他来说也相当于失去了控制比赛走向的能力,反而会更容易令他感到不安。
还是照常的开局布局,这次当然轮不到江清容出去卡位置,霍昭阳跟他说的很明确,需要他做的就是“保一下吴添乐,放放火,把他解放出去”。江清容老老实实地蹲在吴添乐旁边,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当时老林让他们三对三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除了围着弓箭手打就是围着弓箭手打,连对方的位置都不太能抓得到。现在他好像也是一样的隔岸观火,除了吴添乐一直开着听风吟时不时给他报一下剩下三个人的位置和对面的大概位置,剩下的就是呜呜的风声,以及吴添乐规律的取箭上箭开弓发出的轻微声响。
“你一直这样不会觉得无聊吗,”吴添乐突然回过头看他的时候,江清容才惊觉他居然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表情很是尴尬的摆了摆手:“没事,我胡说的,乐哥你继续,先比赛,比赛的事情最重要。”
吴添乐笑了一下,换了个满装的箭囊接着搭箭开弓,说道:“没事,他们还没过来找麻烦,可以先聊两块钱的。”
“其实我觉得还好吧,”吴添乐的语气真的挺平静,“这个场子上既然要有像你和朱抱岩那种脑子活泛的敢上去拼命的,那麽也得有像我这种负责兜底的。其实早些年的时候我也很拼很敢打,手里只拿着弓也敢上去跟人贴脸,掌门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把我招进来的。”
江清容看着吴添乐,想到他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重复着上场,被保护,射箭,连中没中都看不到,然後静等对面的刺客过来杀他的循环,很难想象他在经历这些的时候心情怎麽样,脑子里又到底在想什麽。
“那时候年轻,不太能理解,闹过脾气,也因为这事跟掌门吵过。不过後来我也跟你们一样,明白了大家其实都没有固定的定位,团队最需要你在哪你就应该在哪,”吴添乐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我怎麽听起来跟掌门似的,这话听太多了就说顺秃噜嘴了。”
“——哎哟,不对,好像有人,”江清容没忍住打断了吴添乐的回忆,擡头一看原来是风把脑袋顶上的树叶子吹动了,赶紧道了个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有人过来了。”
“没事的,”吴添乐笑了出来,“我顺便问一下。哇厉害啊,朱抱岩说他们那边卡住了三个人,怎麽能这麽猛的。说不定这次他们都分不出人来管我们了。”
“我,我还是放个火吧,”江清容小声说道。这次躺的也太舒服了,他多少也有点心虚。吴添乐在忙他的事情,根本没听到他说话,还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了啥,被江清容三两句话搪塞过去了。两厢沉默了一会儿,场子外的官员忽然下了场,江清容明白这意味着这一场比试就这麽平淡无奇的结束了。
“好厉害啊朱经,”下场之後朱抱岩当然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与核心,据说朱抱岩这回掏了看家的本领,在身边起了密不透风的砂石阵,稍微靠近他头破血流都是轻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近他的身。
江清容站在几个人的最後面赔了个笑,这种热闹的场合向来也不太需要他做什麽表示,只要他人在场就好。
叶风荷看起来也很高兴,虽然吴添乐很久之前在朝廷的粮官面前开过朱抱岩是叶风荷儿子的玩笑,但他确乎其然把这个年纪最小的当亲儿子宠,若是他们其他几个人表现好的时候,叶风荷多少会有一些收敛以防他们骄傲,对于朱抱岩则一直都是不遗馀力的夸赞。
比试结束之後他们也不能立马离开,得双方确认结果之後才能坐车回将军府。几个人大都零零散散的坐在看台上休息,江清容也一样,就是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其实本来平时就话少,所以也没人觉得他有什麽特殊之处。好不容易挨上了轿子,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讨论回去吃什麽,江清容看起来却像是有点难言之隐的样子,还是吴添乐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
“怎麽啦江清容,是不是肚子疼想上厕所啊,”吴添乐笑着问道,“别不好意思啊,难受就说,我们喊车停一下,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等回去也行。”
江清容摇了摇头,旁边的霍昭阳已经有点不满的叫起来了:“江清容他都这麽大了,这点事情还是能解决的。倒是你吴添乐,不是刚才还在说吃什麽,为什麽突然说上厕所的事情啊。”
几个人一时哄然大笑,这点话头就很自然地没人再提起来了。
轿子一停下来,江清容就第一个跳下车,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回跑。剩下几个人有点愕然的看着他的背影,不过话题大概还是终结在诶哟还真去厕所没想到江清容脸皮居然这麽薄之流,略微说笑了几句也就过去了。
江清容再次出现是在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之後,那时候叶风荷正在换衣服准备带他们去吃饭,门突然嘭嘭嘭地被敲响了。叶风荷皱了皱眉把手头的东西放下,一拉开门就看到了江清容,虽然时间已经逼近正午,但他的脸色在格外灿烂的阳光下显得苍白的跟个死人一样。
“掌门,”江清容的声音轻飘飘的,叶风荷大概是看到了原本结结实实绑在他身上的绷带已经被扯乱了,本来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江清容注意到了叶风荷的眼神,苦笑了一下伸出另外一只尚且完好的手把绷带稍微扶了扶,张了张口重新措辞:“掌门,我来是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你说,”叶风荷有点怀疑地看向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关系的,最开始的时候不就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吗,出了什麽事情都不要害怕,尽管讲就是了,不要老是想自己藏着掖着。”
“我没有,”江清容有点无奈地说道,他当然记得这一点,“就是这个事情不太一样,这个事的性质可能有点严重。”
叶风荷好像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他讲那些有的没的了,安静地抱着胳膊等着他讲话。江清容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发现人原来难过到极致的时候会想笑,原来喜怒哀乐居然也要遵循什麽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他现在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掌门,我说了你别害怕,”江清容说道,明明笑得说话都不太连贯了,一开口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一定看起来非常像个神经病,赶紧擡手去擦眼泪:“是这个样子,就刚才吧,我突然发现,我好像用不出来术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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