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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平心而论,那是张很漂亮的面庞,美则美矣,还带着一股子女人中罕见的英武气质。她的眉较常人生得略浓,鼻梁高挺,自然而然地就有一种侵略的意味在里面。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的长相看起来和萧子期的长相简直是有七成像啊。
江清容知道抚养萧子期长大的是一个宫里当差的老太监,但是稍微有点常识就知道萧子期不可能真是太监生的,年龄差太大了,就算是算到没变成太监之前也生不出来这麽大一个小子。再者说虽然萧子期管那太监叫老爹,但是这个称呼其实还蛮暧昧的,可以理解师傅也可以理解成亲爹,那可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指代的是什麽。
江清容偷偷去看萧子期,萧子期应该是已经注意到了这回事,脸色煞白,人都定在原地不会动弹了。好死不死地他的位置在几个人的正中央,正对着老皇帝和那个女人,他的脸那是无死角的被在场的所有人给看的清清楚楚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若说他此时的感受不是芒刺在背江清容是不会相信的。
江清容突然有点後悔他为什麽一定要挨着叶风荷,叶风荷看起来平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好想和霍昭阳在一起讨论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偏偏最不该无所谓的几个人看起来都很淡然,皇帝疲惫的好像都要睁不开眼睛了,神似萧子期的宠妃支着下巴倚在椅子上,叶风荷就更夸张了,居然还有闲情雅致慷慨陈词替他们讨封。
“那就跟之前一样先封守备吧,”皇帝打了个哈欠,“周承泽你有什麽想法日後再说。”
“皇上说的是,”周承泽骤然被点名,纵使刚才被江清容看见和叶风荷讨论的激烈,眼下也只能连连点头:“我看孩子们都受了伤,不如就先叫他们回去休息吧。”
不愧是人精中的人精,宁可说他们状态不行也绝口不提皇帝老迈的事实,江清容他们几个磕头谢了恩就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
“你看到——”
江清容这才注意到霍昭阳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似乎在忧虑着什麽。
“先别说了,”霍昭阳看了一眼萧子期,紧锁的眉头没有一刻松开过:“我们先回去吧。”
几个人默契的谁也没有提刚刚发生了什麽,萧子期走在最後面,吴添乐跟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回到他们那个被临时充作病房的狭小休息室里,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人过来把萧子期给喊出去了。
“那张脸——”江清容忍不住说道,他实在是有点按捺不住,这本来应该是重量级的消息,他搞不清楚为什麽吴添乐和霍昭阳都一脸的讳莫如深。
“对我也看到了,那个阿姨的脸和萧子期的脸生得好像!”
朱抱岩倒是一视同仁,饶你是千娇百媚万千宠爱在一身依然是该喊什麽喊什麽。江清容没忍住笑了,吴添乐也是笑了笑,但笑容里除了苦涩就还是苦涩:“怎麽说呢,这个事情不建议大家当着萧子期的面多讨论,他自己也需要点时间思考怎麽处理。”
“那你的意思是你之前就知道这件事呗,”霍昭阳一直在旁边沉思,忽然一下子把脸擡了起来,眼神雪亮:“为什麽不说?”
“为什麽要说?”吴添乐的语气罕见的激动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总算稍微平静了一些:“事关皇室血脉,胆敢胡言妄言可是要掉头的,我有几条命敢干出这种事情来?”
霍昭阳居然没有像平时一样出言争辩,而是眼神看向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江清容没想看到这个,他本来以为不是什麽坏事,更没想到这俩人直接上升到混淆皇室血脉这种杀头重罪上了,他预设的顶多是因为和宠妃长相相似或可多讨点封赏而已。
“不是,没必要上升到这种程度吧,”江清容试图缓和气氛,“那个女的看着也就跟掌门差不多年纪,难道十多岁就能生孩子养孩子吗。我觉得最多最多也就是可能和那个女人的家族沾点关系,但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真不至于。”
“不是,江清容,你没搞清楚状况,”霍昭阳抱着胳膊,语气冷的像冰:“这个事情的关键不在于萧子期他到底是什麽来头,重点是掌门的态度。就算是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有这麽回事,他先见到的这个妃子的长相,为什麽连个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但凡他想让萧子期躲过这一次面圣的话,可以有无数种借口的吧。”
“而且萧子期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和我们走的流程不太一样,”霍昭阳连犹豫都没有就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表情还算是克制,但是总让人觉得有一种不顾一切的残忍在里面:“当然我不是对萧子期的实力有怀疑,我们几个都是经过重重试炼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可是掌门一直以来就是对萧子期很特殊啊。”
江清容的表情有点难过,忍不住打断了霍昭阳的话,他总觉得再顺着这个思路讨论下去可能後果就要走向不可控的方向了:“那是因为掌门自己不太擅长武道吧,既然平常都是闻夏负责教的,那麽点评的时候自然也是闻夏来负责。而且付如海打了那麽长时间,也确实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匹敌的,掌门想着从武器这方面给他找优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我说的不是这个,”霍昭阳摇了摇头,声音很沉:“就战略战术这方面,我跟掌门之间的交流要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深入,我可以负责任的讲掌门在这方面没有私心,一切布置和安排的最终目的都是想让我们取得胜利。”
“我的意思是吴添乐。”
江清容愣了一下,总算回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他们提着东西去看望吴添乐的时候,萧子期和吴添乐莫名其妙被安排到一起的住宿。那时候宿舍里有空位的明明还有他一个,而且吴添乐常年独居还有洁癖,应该绝不会主动要求和别人住在一起的。
原来从那时候……从那时候就……
江清容一下子感到止不住的晕眩,不知道是不是被付如海呼了一板砖的後遗症,明明看着霍昭阳的脑袋还挺好使的。
他突然开始觉得他一直以来看到的叶风荷不过是冰山一角,那些他尽力去无视的过去,因为听到就头疼所以根本提都不想提的人,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只看未来不问过去就能当做没发生的。
所有一切发生的过去共同构筑成了现在站立在这里的我们。
以这种假设作为出发点,所有的一切被忽视的蛛丝马迹自然而然的浮现了出来。萧子期受气的时候吴添乐超出常理的维护,叶风荷对此处理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想来就算是以吴添乐自来熟的性格,也不太至于对一个刚捅了自己一刀的新人亲近到这种程度。
而且说实话的,以江清容对吴添乐的了解,这个师兄虽然看着很温和也很会交际,但实际上并不是个会轻易和人交心的,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几乎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吴添乐看着好像一直在,但实际上经常是人群在视野边缘游移,好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样可进可退,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摇摇尾巴溜走。也大概是因为这种原因,江清容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件事上的异常。
江清容突然觉得眼前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变得很陌生。
四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了好长时间,萧子期总算推开门回来了,一张俊秀的脸上满是横七竖八不加掩饰的泪痕,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很是狼狈。
到底还没心狠到这种程度,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围了上去,擦脸的擦脸拍背的拍背,气氛好像又一下子和谐起来了。
再怎麽说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互相依靠着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刚刚还在为了彼此拼命,要他们一下子当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还是太困难了。
“他们说,”萧子期哽咽着说道,“说我可能是梁氏留下的孩子,就是刚才那个女的——那个淑妃——的庶姐。她姐比她早入宫一段时间,位份不高,怕因为怀了孩子被弄死所以就没说,但是纸里包不住火,她姐生産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本来连我也要一起死,当时负责送药的太监不忍心,撒谎说我一生下来就死了,实际上把我偷偷抱走了,就是我老爹——现在他们要传他过来问话。”
这简直是属于天方夜谭了。
霍昭阳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问了一个大家最关心的话题:“他们有什麽证据吗?”
萧子期哭得不行,把鞋脱了下来,很明显少了一个小脚趾。看起来绝不是什麽新伤,断口非常平滑,皮肤的颜色都已经和周围的皮肤保持一致了。
“还有这个,”萧子期从身上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了一块碎玉,其油润白腻自然不在话下,更离奇的是上面居然有着残缺的龙纹:“老爹嘱咐我贴身保管不要离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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