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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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Chapter105 冤孽（第1页）

第106章Chapter105冤孽

段营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痛又开始蔓延，尤其是每次强行变换身形後，肺腑像被塞进一团烧红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哎……”陈淮憬擡手，领域里突然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段营此刻的模样——少年的皮囊下，脏器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边缘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这就是你要的‘强大’。再撑半年，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会烂透。”

水镜里的景象太过刺眼，段营猛地别过头，却听见陈淮憬继续说：“当年我告诉王长忠催动我血液里的精神力，为他所用，修复他身体的伤痛。却完全没有想过几年後他会用这个，我早以为已经消散的力量而变得疯魔丶不可理喻。”

见他不说话陈淮憬继而道“我只是稍加施舍，他就变成了那个样子，你却把他的话信以为真，以为那样，你就能变得像我们这些存活了几百年的人一样，承载那股力量？”

“闭嘴！”段营突然爆发，周身的黑光再次暴涨，这次却没冲向陈淮憬，而是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针孔疤痕，“我没得选！从我被他从国内拖出来的那天起，我就只能往前走！要麽踩着别人的骨头活，要麽烂在泥里死！”

“那太可惜了……”陈淮憬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那你现在只有一条，就是死。但以你的智商，我只想知道你为什麽对他说的话那麽相信？”

段营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变得干涩，“……”

“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陈淮憬看着他，眼底没了之前的压迫，只剩淡淡的怜悯，“因为嫉妒那样的身份和权力，而你却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在台面上？”

段营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那里还残留着药剂的凉意，也残留着刚才陈淮憬指尖划过旧疤时的温度，一冷一热，像在撕扯他早已混乱的神智。

“呵……你不懂……你们不懂……只要我有了力量，有了那样强大的力量，就没有任何人敢欺负到我的头上！！！”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我有了力量！就不会有人再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个一事无成，只能靠着家族的废物！”

“至少有人不会这麽觉得，”陈淮憬打断他，“很多年前，我和段亓郬是一个病房的病友，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有几年时间，他跟我说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坚定和傲气。是你自己没有珍惜，反倒害了他。”

水镜再次亮起，这次映出的是一个和段营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是段亓郬。

画面最後定格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少年时期的段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站在暗室的小窗下，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那是他还没被恨意吞噬的样子。

段营的眼泪突然决堤，再也绷不住那层坚硬的外壳。他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个终于被允许哭泣的孩子。领域里的白光渐渐变得温暖，缠在他手腕上的锁链悄然散去，化作柔软的光带，轻轻环住他的後背。

“我想……最後再见见太阳。”他哽咽着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哪怕只有一次。”

陈淮憬看着他，缓缓点头：“可以，我带你去看。”

陈淮憬一挥手，领域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段营只觉眼前一花，刺鼻的铁锈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凉意的风——他们站在高楼的楼顶，脚下是鳞次栉比的建筑，远处的天际线正被夕阳染成熔金般的颜色，云层边缘镶着圈耀眼的光，连风里都裹着暖融融的气息。

“这是……”段营下意识擡手挡眼，指尖触到的不是实验室的潮湿，而是真实的阳光，暖得让他眼眶发酸。他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久到几乎忘了太阳是圆的，忘了光落在皮肤上是会发烫的。

自从变成一个怪物一样的东西以後，他就越发见不得太阳，因为那种灼热会让他的皮肤发痛，会让他的体内血液疯狂奔流。

陈淮憬站在他身侧，看着那轮正缓缓沉向地平线的落日：“再晚来一会儿，就只能看星星了。”

段营没说话，只是仰着头，任由夕阳漫过他的脸颊。那些被戾气扭曲的轮廓在柔光里渐渐柔和下来，露出几分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他的肩膀不再紧绷，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掌心的血痕在风里一点点变干。

“原来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是这样的。”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喟叹，“比我在实验室里想象的……好看多了。”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半边天被染成绯红色，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段营转头看向陈淮憬，眼底的挣扎已经散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疲惫：“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总想着，等有朝一日我出人头地了，一定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看一次完整的日落。”

“现在看到了。”陈淮憬说。

“嗯，看到了。”段营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够了。”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那轮越来越低的太阳，声音轻得像耳语：“杀了我吧。”

陈淮憬没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这样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段营的声音很平静，“与其最後烂在病床上，不如现在……干干净净地走。”他擡手指了指夕阳，“你看，它也要落下去了。跟着它一起走，好像也没那麽可怕。”

“用你的精神力。”他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恳求，“我不想再疼了，也不想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像……从没活过一样。”

陈淮憬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段营像是松了口气，重新转回头，望着那轮即将触及地平线的太阳。他微微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仿佛在感受最後一点暖意。

陈淮憬擡起手，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白光。那光芒不刺眼，像清晨的薄雾，轻轻笼罩住段营的周身。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段营的身体在白光里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的雪。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散的瞬间，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後一缕金光掠过他的脸颊，将那抹释然的笑永远定格。

白光与馀晖交织在一起，段营的身影彻底融入那片绚烂的霞光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风依旧吹着，楼顶上只剩下陈淮憬一人。远处的天际线还残留着最後的绯红，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夜色漫上来，才转身离开。

天边，最後一点霞光也消失了，仿佛刚才那场与夕阳一同落幕的消散，从未发生过。

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一个恶人的一生，是一种施舍。

有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有些错误一旦犯下是这一辈子都挽回不了的。

这些错误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以死谢罪，甚至都可能替代不了有些人因为他们的错误而死去的事实。

因而，陈淮憬在做某件事之前都会先想想：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因为他不想背负太多的冤孽，更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和遗臭万年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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