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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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一章小(第1页)

第01章一章小

严峫至今仍能记起,他初次遇见江停,是在昌永十四年的深冬。

咸平郡主钗发凌乱地赶去报官丶险些晕倒在自家车外的那一年,严峫十岁。

他是东京城严府里的独子,外祖父有护国之功,外祖母是当今太後的姑表姐,母亲是先帝亲封的咸平郡主,父亲则在翰林院任职,深受当今官家器重。出生在这样一个皇亲国戚的大家族里,严峫自然是从小金尊玉贵,房里六七个女使七八个小厮使唤着,每次出门都被人前人後拥在中间,别说是流贼了,就连街口那叫花子的脸,他九岁以前都从没毫无遮挡的直接见过。

然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古人诚不欺我,贵如严小少爷这般地位的公子哥,也是会有自己的烦恼的。他整日里被一群人捧在手心,烦恼说大不大,却正是所有贪玩年纪的孩子们有的通病——

这凡事都叫人管着的严府实在太无聊了!

严学士一介文官,每日早晚都要考严峫两遍功课,加之平日府里的规矩教导得也严格,严峫的逆反心无处发泄,被逼得六岁就会翻窗逃跑,八岁能在家里的桂花树上躲一整天,十岁在武学师父的指点下,连一人多高的院墙头都能说翻就翻了。正到了今日——城中张灯结彩丶烟花如星雨的上元佳节,那热闹非凡的街市,精彩刺激的杂耍,趣味横生的打灯虎,哪一样在孩子心中不比在家背君子之道来得有意思——于是毫无意外的,趁着午後父亲陪母亲在後院赏梅的空隙,严小少爷再一次独自扒上院西侧那有些秃了的墙头,翻出去玩了。

偷溜出去玩儿而已麽,这原也不是什麽大事。他在街市来回闲逛了一圈,灯样左不过就那几只,趣味点的便是钟馗捉鬼或者刘海戏蟾,精贵点的也就琉璃球丶云母屏丶万眼罗……严府里不缺这些,他早就看腻了。逛了小半个时辰,他随便找了家茶舍休息,要了一壶新雪煎出的白玉压松来润喉咙。

再醒来时,人就已经在城外的林子里头了。

遭人绑走这件事,饶是严小少爷自己也觉得稀罕。

被一把摔进雪里的时候,严峫的意识才刚刚恢复,脑袋里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深冬时节,覆雪下是冻得坚硬的土地,他里外三层的冬衣被混着冰雪的泥水逐渐浸湿了,此刻裹在皮肉上,冷得骨头都几乎痛起来。手脚被死死捆在一起,他不动声色地挣了挣,却无奈发现根本提不上劲。身旁传来一阵凌乱嘈杂的声音,似乎脚步很急,又好像有长刀劈进木头里的动静。他偷偷眯起眼,盘算这是怎麽回事,不会是还没分赃就黑吃黑打起来了吧——结果还没看清什麽,那剑影掠过,水蓝的剑穗划出凌厉的弧度,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直直倒在他面前,被割断的喉咙正在汩汩冒血。

严峫心头一凛,屏息又把眼睛合上了。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混乱的打斗声很快又平息下来,一阵窸窸窣窣後,他听见有个人站在了他身边。天空还在稀稀落落的飘着雪,猎猎寒风中裹进了一团浓烈的血腥气,混合出一股仅仅是闻着就令人心神不安的味道。严峫倒是沉得住气,假装还昏着,在心里默默地数有几个不同的脚步声——大约三或者四个。那些人说了什麽,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他暗自想,不是大宣人?

一柄寒刀贴上他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压住他衣领下脆弱的颈脉,只消一用力便能切开他的喉咙。严峫尽力克制住狂乱的心跳,暗自绷紧了劲,心念电转间已经想好了如何躲开翻身起来。

但手脚还捆着,要想脱身却麻烦了,该怎麽办……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刀锋已经压出了血痕。却在这时——“铮”的一声,那刀柄被一颗石子打开了——他听见了那个像冰一样的声音。

那个人说:“慢着。”

那是个极清澈干净的声音,让人听着便觉得心里安宁,却又因语调毫无起伏,平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生冷味道。严峫听见那人也走了过来,似乎是将拿刀的人推开了,伸手来探了探自己的脉搏:“这孩子脉象紊乱,是中毒了,耽搁不得。我将他送回城中再赶上来,你们先走。”

有个年老的声音在後面响起,这次说的是严峫能听懂的大宣官话了:“先是中途来插手这夥毛贼的事要救人,又是要将这小子送回城中,你认识他?你耍什麽花招!”

“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这身缎子。这是年前江南绣院新贡给宫里的织棉缎,连衣角用的都是金线,衣服还有被香料熏过的味道,这人不是皇子也是哪户贵人家的少爷。”那个人说,“流贼劫人勒索不罕见,但东京城不是别的地方,如今还在年节里,我们放他死在这,一旦事发,只怕出入城的记录都要被严格审查。我们的路引可是半路劫来的,你忘了吗。”

“若是宫里的孩子,岂不是杀了更好!”

“我们此行是为探查,主人交代过要慎之又慎,不可妄动。”

“你少拿主人压我!仗着主人对你有几分好脸色,黄毛小儿……”

“对我不放心,你们就一起跟着好了,不过是有些引人注目而已。话说回来,翁叔,若是招惹了什麽视线,这责任是你的还是我的?”

那个人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不过三两句话,就把那年老者堵得哽住了。搭在颈侧的手指干燥温热,严峫躺地不动,听那笃定的语气,连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哪里中了毒——但好像也没感觉疼啊?周遭静了一小会儿,那老人才再开口,这次话语里多少带上了些警告的味道:“江停,误了主人的事你可是担不起的!”

“我的任务是确保我们的行踪不会因为一点意外就暴露,”江停不慌不忙地回答,“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再拖下去城门关闭,可就真的麻烦了。”

直到被人像麻袋一样搁到马背上,严峫仍然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半点破绽不露——但等马真跑起来一阵颠簸,他就开始装不下去了。另一夥人的马蹄声已经远得听不清,他左右挣扎摇晃,试图让自己的肚子离开坚硬的马鞍:“哎不行不行不行快停下疼疼疼疼疼……”

江停放慢速度,用刀割开了那倒霉小孩手脚腕上的麻绳,好整以暇地看严峫费劲从马背上爬起来在他身前侧坐好,矮一头的脑袋顶上还沾着几块泥土。

“装得倒是挺像。”

“过奖过奖,”严峫毫不客气地倚到江停胸前,一边搓自己被麻绳磨红的手腕一边接道,“府里的先生好拿戒尺教训人,打起来六亲不认,我熟能生巧而已。”

群山笼罩在薄薄雾气里,太阳缓缓垂落,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昏暗的赭石色。严峫在冬雪里躺了太久,衣服已然完全湿透了,寒风呼啸而过,他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饶是方才表现得再镇定自若,他也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孩子。江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披风解开,把身前这矮豆芽菜一样的小孩裹住了。

“等下我将你放在城外的凉亭处,若有人问起,就说你是贪玩不小心踩破冰面掉进河里,被城郊的船夫所救,明白吗。”

严峫却不搭茬,反而问:“你为什麽救我?”

江停不回答,严峫便转着身子去看他——不过也是个看着虚长自己几岁的少年郎罢了,眉目俊秀,眼里揉光,却没想到那诓人的话张口就来,剑也使得如此利落——他又说:“我叫严峫,你今日救了我,便是严家的恩公了,我们严府必有重重的谢礼……”

“谢就不必了,你答应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我可以答应。不过谢金不要,恩公总归有个名字吧,你是……”

江停不欲与他纠缠,干脆把话头截住:“只是见小郎君模样俊俏,死于流贼刀下深感可惜罢了。小郎君实在不必多礼。”

他这一句应得可真是实打实的敷衍,见那小少爷还想再说什麽,江停飞快从袖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的酥糖,塞进严峫嘴里:“不要再多嘴。”

酥糖甜腻黏牙,不知是哪家铺子的便宜货,严峫原本是不爱吃的,但眼下不是个挑三拣四的时候,他还是费劲嚼着咽了进去。到底是年纪小不经事,心神一松懈下来,迷魂药的後劲便顺势反扑,严峫很快又觉得晕晕沉沉。他终于闭了嘴,安生地裹着披风靠在恩公怀里,脑门将对方的前襟蹭得凌乱。

他迷迷糊糊地眨眼,在跌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想起刚刚那老人是不是叫出过这恩公的名字。

正月十五的夜晚,严小少爷偷溜到城郊踩冰掉进河里,叫岳侯爷家的杂役正好瞧见给送回来的消息在东京城里不胫而走。前来探望的人进进出出,有夸赞岳侯爷古道热肠的,也有恭维严学士福泽深远的,那真正救了人的“城郊船夫”却无人提起,就好像并不存在一样。

严峫染了风寒,在家中昏昏躺了数日,不仅错过了街市,连夜晚的灯会都没瞧见了。他的武学师父没想到这教了许久的弟子竟能因为贪玩把自己掉进河里挣扎不出,自觉不胜其任,从严家请辞。等出了年关,咸平郡主便忍无可忍,将严峫一头扔进了边南军魏将军的门下。

咸平郡主说:“你这催债的小兔崽子,前年是上树射鸟打碎了辰贵妃赏的花瓶,去年是把忠威伯爵府家的长子打得卧床四天,如今你敢寒冬腊月自己野到城郊河里下去踩冰了,你以为东京城里就没人管得住你了是不是!”

严峫郁闷地搓脸,只觉得有口难言,到最後辩解出一句:“母亲!打人那事是他活该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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