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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勖进很聪明,也没有再提任何事,出了青云司,道了谢,一跃上马,便带着随从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依着慕祈的吩咐去向裴翊复命,走在通往掌司衙署的路上。
自入司以来,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裴翊。
说起来他任掌司这个职位,年纪最轻丶任期最长,司中诸人对他是又敬又畏。他与圣王的关系,并不像之前的某几任掌司,或同气连枝丶或谄媚阿谀,而是一种很独特微妙的若即若离,但却又一直屹立不动。
关于他为何会当上掌司,坊间猜测不一,流传甚广的一个说法是,他的母亲同先王妃曾有些许闺阁之谊。
这个关系细想来不可谓不远,求个小吏或许尚算门路,但青云司的主事人大概是不会这样草率的,裴氏也并不属于右姓世家,只能算是後起新秀,至于他的来路是不是另有讲究,也没什麽人敢细究了。
朝野内外,从来都不会只有一种声音。主战丶主和丶革新丶守旧丶衆臣丶宗室,这些好像都与他没有明确的关联,青云司是圣王的眼丶圣王的剑,旧臣忌惮,清流不屑,凡人畏惧。圣心丶民心和良心,有时不可兼得罢了。
“朱雀阁高隽清,见过掌司大人。”裴翊此时正伏案翻阅着文书,见他没有反应,她又继续说道:“禀掌司大人,已送五王子离开。”
裴翊好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五王子可有说什麽旁的事情?”
“回掌司,不曾。”
他合上文书,言语忽然转了个大弯,“你爹的事,你准备怎麽查?”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禀掌司,我想去司中的案牍库。”案牍库算是司中机密之地,若无特许,只有一定品阶之上方可自行入内,显然,她的品级还不够。
裴翊起身,大氅上的银丝刺绣浅浅耀着光泽,整个人如孤鹤傲立,华茂雪松,“你随我来。”
裴翊向门外走去,她亦步亦趋地跟上,快到门口时,冷不丁一问:“自入司以来还未有机会当面谢过掌司。”
裴翊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没什麽好谢的,司里平常的人事任免本不需要经过圣王,但你的事是问过圣王的,圣王都同意,我有什麽理由不同意?不过……”他转回身来,“这也未必是什麽好事,奉劝你不要自作聪明丶锋芒过露,反误性命。”
“我来此,本就是向死而行,心意已决,不退不折。”
他的神情并没有什麽明显的变化,片刻後,微微勾了勾唇,回身走入天光里。
想要进到案牍库,需穿过凌风堂。
凌风堂是一个很特别的所在,这里高悬着青云司历任掌司的画像。一幅幅画像背後,是渤海的慷慨之路,是青云司的前世今生。
她是第一次来,不免看得入神些,落了裴翊几步远。他发觉她没跟上来,又折返,看着那些画像自嘲:“我的画有一天也会在这,可能是几年後,也没准是明天。”
她听闻这话望他一眼,“掌司倒是百无禁忌,连自己都咒。”
“你不也说了吗,青云司掌司鲜有善终。”
隽清大窘,“我不是那个意思……”
又把目光转回画像去,尽头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红衣猎猎丶英姿绝代的女子,“这是……”
“云霜,青云司的第一任掌司。”
“那她应该很了不起啊,为何很少听人提起她呢?”
“因为是忌讳,因为她爱错了一个人。”
她愕然问道:“谁?”
“一个契丹人,後来与契丹生了嫌隙,有人上疏弹劾,云霜掌司向高王请辞,没人知道她去了哪,也没人知道她的结局是什麽。”
渤海与契丹的恩怨可以说由来已久,从遥远的祖先时就有过相互争斗,隋末唐初和平过一阵,高王之父乞乞仲象还担任过契丹的“大舍利”一官职。武周时期契丹叛乱,乞四比羽丶乞乞仲象乘机率部东奔,自谋发展,高王又在天门岭一战重创契丹将领李楷固所部,此後,两国多有龃龉,故而常在扶馀府屯重兵以拒,只不过这些年缓和了很多。
“她没有背叛,没有退却,难道就因为虚虚实实的风月之事,磨灭她所有的功绩吗?”她言语间一反常态颇有不忿。
“任何事未知全貌,不要妄下评断,这世间的是非曲直也不是可以一言以概的,你若觉得世事不公,那就站到高处去。”他语气淡然,但却满是警醒。
“掌司教诲的是。”
裴翊转身继续向前走,她也跟随其後,没几步便来到案牍库门口,守门的青云卫见是他,行礼後缓缓打开大门。
一排排的高大架子上整齐地摆着有记录以来的所有重要卷宗纪事,还有历年收集的有关周边其他国家部族的消息情报。
“案牍库只有通事以上才可以随意进入,以後若是想来,让符昶带你来。”
她对上他的目光,“多谢掌司。”
裴翊转身向门口走去,留下一句:“那件事并没有完全过去,你最好不要在这留太久,早日查完,早些抽身吧。”
案宗浩如烟海,想要从中甄寻蛛丝马迹,对比已知的各国丶各部图腾徽纹,是个不小的工程。她誊录了一份使船上所有使官丶录事丶梢公的名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是暗中找到这些人一一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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