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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遥摇头,“我很小的时候便是孤身一人了,根本没见过祖母,父母有一年出远门,就再也没回来。村子来了一夥山匪,烧杀抢掠,我以为我活不成了,当时莫贺咄恰巧路过,救下了我,之後我就跟着他了,直到今日。”
他似叹非叹,“你不知道也正常,爱上自己的敌人毕竟不光彩,在渤海知道此事的人一只手大概数得过来。”
“可是一开始,他们并不是敌人。”她幽幽开口,似乎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
苍遥一顿,复说:“也对,国家部族之间今日和明日战,造化所致,谁又说得清呢。就像他们要杀大门艺,你们要保大门艺,不过也都是自己的立场和选择,哪有什麽对错,大门艺自己就没有一点不是吗,未必吧?”
他拔出剑,那着实是把良器,月光下剑身泛着寒光。“如果让我站在祖母的立场,才不会离开青云司,也不会留下那个孩子。”
“你这样说自己的长辈,不觉得不敬吗?”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宁愿不要出生,我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一段艰难的时光,但与我的经历相比,你那些不过尔尔。”
沉寂了一会儿,她说道:“爱一个人不是错,如果爱不能长久,或许恨可以。但是对她来说,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总有办法,她既然生下了令尊,就说明,她并没有看轻这段感情,你们来到这世间,是因为爱,不是恨。”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怔忡,默默看向她,但当她转眼望向这边,他的眼波又无声息地划开,“感情?”苍遥玩味地问道:“你喜欢裴翊?那他喜欢你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没有。”
他轻哼一声,“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你喜欢裴翊,所以你以为,他会看不出来吗?况且你隶属青云司,若是同掌司纠缠不清,未必是什麽好事。”
他既然如此说,她索性也不再隐瞒,“我这人天生反骨,离经叛道惯了,不在意他怎样想,也不在意旁人如何,我知道我们之间横亘着很多困难,也不求他能回应什麽,哪怕能陪他多看一场雪,多走一段路,也是好的。”
“青云司最忌感情用事,我祖母就是前车之鉴,没有回应已经算是好的,就怕有一天,你为了他连命都丢掉。”
他应该并不知道她为了救裴翊差点死掉的事情,想起裴翊说的,喜欢他这样的人未必会有什麽好结果,不过,以後可能也见不到了。
他把晾凉的烤兔肉用洗净的树叶包着递给她,复问:“所以你入青云司,是为了他?”
“当然不是,”她接过肉,补充道:“是为了我爹。”
“你爹?”
苍遥满脸探究,她便简单讲了讲家里的事情,当然,隐去了很多细节。
“你就那麽笃定,你爹的死,不是意外?”
她犹疑了片刻,死马当活马医地问:“你听说过玄灲吗?”
他眨眨眼睛,回想着这两个字,“好像听过,的确是个颇为神秘的组织。”
“它背後是什麽势力?”
“这个……有过一些传闻,但是未经证实。”
“什麽传闻?”她仿佛一下便精神了许多。
“你知道你们的许国公府吧?”
那段并不算久远的公案,不是什麽秘辛,她自然是知道的。
当年营州之乱,契丹孙万荣丶李尽忠背唐,乞四比羽丶乞乞仲象率靺鞨部东奔。後来乞四比羽死于乱军之中,乞乞仲象病逝,其子大祚荣带领馀部建国,方有现在的渤海。
大祚荣建国後,为了安抚为数不少的乞四比羽族衆,设立了许国公府,现任的许国公是乞四比羽的後人玉克察。
她沉吟片刻问道:“你是说玄灲背後是许国公府,有何凭据?”
“没有,这只是一种猜想,这国公府的名头看似荣耀安抚,不过就是监视或者向大唐示好。这荣耀能给,也同样能收回,不然你以为当年许国公世子夭折,是因为什麽?”
许国公至今膝下无子,曾经有过唯一一个孩子,在出生当天夭折了。婴孩夭折本是常事,没有人去追究,连国公府也只是悄悄安葬。在那之後,国公再无子嗣出生,如今他年迈,也并没有过继宗子的意思,很多人都猜测,他百年之後,或许国公府的建制就要撤销了。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不禁问道:“有什麽隐情吗?”
“这恐怕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问我不太合适吧?能让外人听闻的,也未必是什麽真的东西。”
这句话倒是不错,她便也不再问,在一旁若有所思。
“其实我能理解你,”苍遥的声音在暗夜中愈发苍凉,“亲人朋友枉死,又怎麽能够轻易忘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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