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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时日,他与康王来往得越发频繁。”裴瓒端着茶杯,轻轻吹散那氤氲的热气,“除了不允许离开京都城,皇帝未曾下旨约束他的行动,于是他便在城中四处活动,每每遇到些不方便他独自出入的地方,便会邀约康王,偏偏康王每次都会应约。”
谢成玉补充道:“不管殿下经手之事的轻重缓急,也不管质子是提前预定还是临时起意,只要对方开口,殿下必定会应。”
“最近确实听了些风言风语,却不曾想,都到了这种地步……”
陈欲晓细数着这些日子钻进耳朵里的风声——好听一些的,是说什麽质子与康王来往过密,关系匪浅,难听一些的,便是质子放荡康王孟浪,两人如同天雷地火,常常不顾周遭外物……
她知道坊间谣言之甚,为此也没怎麽放在心上,与一些不得不面对的小女儿谈起事,也就是当做寻常八卦,听听算了。
可这些话从谢裴二人口中说出来,就不像是八卦了,而是随时能一击制敌的重要消息。
对上裴瓒的视线,她不由得浑身一抖,像是被千万缕丝线缠住心神,只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谢成玉,从对方宽然的目光中获得几分平静。
“那你下一步有何动作?”
“没有。”裴瓒垂下眼睑,淡漠的神情很好地藏起全部心事,“要等对方有所动作,我才方便出手……现如今,还不是时候。”
他的话音沉重,多得是老成的谋算。
落到二人的耳朵里,也只以为他说的“对方”是指北境质子。
特别是陈欲晓,她压根不去细想,一个无根基的质子能在京都中掀起多少风浪,更不去考虑这人还依托着康王才能获得安然的生活,只一门心思地觉着:“是了!北境人就是这般心思不轨,什麽都没发生,才更要提防!可千万不能学那康王,轻而易举地就被勾了魂!”
裴瓒勾唇一笑,不再说话。
谢成玉拧着眉,对她落过去几个沉重的目光,似乎在示意陈欲晓,裴瓒所说的“对方”并不是指北境质子。
然而不给陈欲晓理解的机会,楼下等候许久的韩苏小跑上楼,看见裴瓒的身影後,直接走近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裴瓒听完後,神色微变,起身说道:“母亲有事让我回去商议,似乎是老家那边的,我不好推辞,就先回了。”
谢成玉微微点头,让人先走。
陈欲晓还在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猜错人,便也没留他。
瞧着裴瓒下了楼,马车沿着中街走远,陈欲晓和谢成玉的视线便再度交叠。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陈欲晓依然没想通。
谢成玉道:“不是北境那位,而是殿下。”
“康王?还是……长公主?”
“你也归京许久,怎麽还不明白?”谢成玉单独对着陈欲晓时,并没有那份好脾气,反而像是严苛的教书先生对待学堂子弟,但凡有一点不理解的,他便板着脸说教。
“康王不过是陛下推出来制衡殿下的一枚棋罢了,庸碌无能,耽于美色,最大的用处也不过是混淆视听。”
“可是……”陈欲晓咬着嘴唇,难以开口。
关于谢成玉所说的这些,她不是不明白,只是想不通裴瓒为何不是站在长公主身边的,分明他的朋友眷侣,都与长公主关系匪浅,可独他一人孑然,甚至还在长公主的“对立面”。
“言诚是个死脑筋的,认定了的事,总是要坚持下去,对人也是一样。”
谢成玉的视线落到茶杯当中,从窄小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眼中多的是纠结于茫然。
谢家自幼的教导,让他圆滑处事,保全大局,谢成玉也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时候,可身处漩涡之中,他也逐渐看明白了自己这艘小舟到底该往何处停泊,可裴瓒偏生看不明白。
或者说,他偏生不愿停靠在稳固的船坞。
妄图以一己之力,去面对骤雨狂风。
选择靠向长公主,谢成玉也怀疑自己的决定,特别是与裴瓒独处的时候,总会难免心生愧疚。
他们今日谈论北境质子,说对方是一只面对着无数利刃尖刀的羊羔,而裴瓒又何尝不是呢?
纵使裴瓒不情愿,或是不知情,他都被关进了囚笼之中,在围满白棋的棋盘上,鲜明地孤立无援着。
而他,谢成玉,本该是裴瓒最信赖的存在,却也在无声无息中倒戈。
他後悔,後怕,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经得起裴瓒的质问,又是否对得起裴瓒的赤诚心思。
与他一般的,还有陈欲晓。
他们都是应该对不起裴瓒的人,所以,在此相会的第一时间,他才会毫不惊讶……
“少爷,夫人并没交代事情,您何必扯谎呢?”韩苏买了包蜜饯,跟在马车旁问着。
内里的裴瓒闭目养神,一时没有回应,只在许久之後,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没什麽,只是想起来沈濯前些日子说要去赴宴,我忘记具体是什麽了,不过拜帖送到府上了,是母亲经手的,回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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